這是一個拼了12年的遊戲。
從2000年的〈水顫〉開始,到2012年的〈顛簸〉告終,中間以幾乎每兩年一篇的速度,緩步行進。事情本來無心插柳,可〈水顫〉以後有了〈土遁〉,終究萌生了要接著以火、木、金為題,各寫一個故事讓它們團聚的念頭。兩年一篇,彷彿已成儀式,是一定要完成的事。
它們很幸運,間隔的時間夠長,才得以養成不一的個性和樣子。它們卻也很專情,因為每一個故事只在處理一件事。例如有的只想試用最短的句子,有的卻想磨練最迂迴的心思。
它們彼此的共通點,還可能是“失敗”。倘若緩慢行進的姿勢已令人不忍,那它們各自講述的失敗者經驗,怕是要更令人著急了。然而那些失敗,成功守住了一個“兩年一則”的承諾。
因為漫長,它們顛簸。顛簸,卻讓它們圓滿。
時間長短本無意義。遊戲看起來奢侈,它在寫作的路上,卻不算豪賭。
這是梁靖芬的第二本短篇小說集,卻也是她用自己的速度與方式,篤定完成的第一張生命拼圖。
梁靖芬,出生於馬來西亞森美蘭州瓜拉庇勞,祖籍廣西北流。1999年畢業自馬來西亞工藝大學科學電腦教育系。2002年赴北京深造,2005年獲中國 北京大學中文系碩士學位。現任《亞洲眼》月刊副主編。曾獲2001年第六屆花蹤文學獎馬華小說首獎、 第七屆及第九屆花蹤小說佳作獎,散文集《夢寐以北》獲得2010年第一屆花蹤馬 華文學大獎。2011年出版短篇小說集《朗島唱本》。
後記/梁靖芬
邀黎紫書替這本小說集寫一則序,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做卻一直沒做的事。現在我還記得當初是怎麼和她說的。那是一個晚上,我們約好了要去探訪一位長輩。她開車,我本來印好的地圖卻忘了帶上,結果全程有點冒失。途中打了幾個電話探詢,才問到了長輩的正確住址。那地方我們不是第一次去了,可隔些時日再走,居然有不曾前往的陌生。
好不容易與長輩見過面,然後是回程。時間更晚了,路卻是原來的路,可能因此而精神放了鬆。我以為我們那時才算聊起了天。
她說了一件關於信任的小事:還在中國的時候,一個經常瀏覽她網誌的女子有一天忽然寄她一封信。她們不曾見面,甚至從來沒有過交談。女子說,隔日一早就要到醫院去做人流手術。
我記得那時我問:你怎麼回她呢?
她答:我問她,有人陪你去嗎。
這事情講完,片刻,我就透露了想讓她給我集子寫序的念頭,即使那時小說根本還沒定稿。很難去釐清,這件事和那件事之間有怎麼樣的因果關係。或許不過源於當下正在共享的某種魔術氣氛。而話一出口,我才確定自己曾有過多大的猶豫。不只因為彼此在文字、閱讀喜好上的差異,可能還因為想起了往事。那需要勇氣。
她在序裡寫的沒錯,早在我們成為今天這個模樣時,就已經相識。甚至還通過幾回手寫的信。她的字端正、繁體,一筆一劃都有慎重的印記。那年頭網絡不像現在便利,手機也不算風行,我們初次見面後的道別,幾乎是真正的道別。那時斷不知後來還能發生的許多機緣,與巧合。
很長的日子了,我看著她,就會想到對自己誠實。想著——甚麼是你做了的,甚麼還沒做。又或者,用功的話有多用功,逃避的話有多逃避。雖然我們不曾真正討論過這個問題,可她幾乎是用一種廣角凸鏡的形象,冒現在我的生活裡。你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卻又因為鏡像的反常擴大而往往心驚、心虛。
現在我想,我準備好了。無論它倒映出怎麼樣的一張臉,怎麼樣的一幅流形。
我是那麼的喜歡她的序。喜歡它的精確、誠實與感情。我知道那有多難得,以至於那喜歡幾乎超越了對自己作品的喜愛。不,不是因為點名的褒或貶,而是,我看出來了。看出她的提醒,看出縱容與輕重。同時看出她哪裡手下留了情,在何處省了話,也看出她對“我們”共同擁有的文學信念的把握。
11月中旬她回來,在新紀元學院開了幾場講座。有一場她說了這幾年因網絡遇見的一些朋友,原都是些不怎麼可能在日常裡相遇的人,卻因為閱讀與寫作而有了很深的感情。我很驚訝她居然說出了“我怎麼可能不愛他們啊”這樣的感嘆。那感嘆突如其來,吐出口時不知是否連自己也覺意外,唇舌竟有點趔趄。可那話只卡了一卡,終究整個滑了出來。愛是我從前不曾聽她自然說起的字眼。
有時我總不長進卻執拗地想,以上種種都比我們能不能再寫出些甚麼偉大篇章更重要吧。
這本小書,第二個要感謝的人是陸逍遙。我向他母親瑋晴那裡討來他的塗鴉時,他不過四五歲。可能要更小一些。逍遙在鹿特丹過他的嬰儿期時,我還在北京。第一個冬天他剛學會翻身,整個身子鑽進了連身被套裡像條春卷不斷地翻滾。客廳不大,滾個兩圈便碰著了牆,往回再滾就差點入了沙發底。坐起來後,有時他貪眠,在沙發上會像棵折腰的樹睡得東倒西歪。看著他就要想起北京時期的許多瑣事。我總以為我們曾經互攀著長大、成長。
逍遙有兩道又平又長的濃眉,看起來老是一臉淡淡的抑鬱,恍如隨時有許多的話想說卻不好意思叨叨地說。他選擇了畫畫。幾乎甚麼事都能入畫。在他母親撿來與我們幾位夥伴分享的圖畫裡,他的視角總是從天而降,有很多很多的鳥瞰。他可以畫出廚房冰箱頂的雜物,儘管從不曾有人把他抱起來俯瞰櫥頂的乾坤。
這本書封面的塗鴉是我最喜歡的一幅。他是怎麼飛成上帝的視角,從上往下排列那些小小的人、伸展他們各有表情的手,我一點都不知道,卻看著入迷。且不管隨著時間的行進,逍遙有一天會不會失去了鳥瞰的魔力,其中的一些,到底被這樣留了下來。
我私心希望,我們都能留下來。
最後要感謝君菡。我曾暗下決心,要給她寫一則好看的故事。我們都知道這有多難——寫一則我們都同時滿意的故事,有多難。可有她在,我就想繼續嘗試。也因為她在,我還能從頭學起許多的事。
我們當然理解,彼此不可能替代誰的人生。但我總是忍不住,用一種欣慰與感激,看著她去完成我未必能抵達的,相對完整、平穩的人生。
至於小說,我沒有太多想說的話。它們可以保有它們原來的樣子。
謝謝一起完成這本小說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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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阅读这本书的感受,那一定是**“回响”**。它不是那种读完就合上、束之高阁的书,它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后续的涟漪会持续很久。书中那些关于权力腐蚀、个体异化、以及现代都市冷漠的段落,会时不时地跳出来,与我日常的所见所闻产生奇特的共振。作者的语言本身就带着一种**音乐性**,即使在描述最残酷的场景时,依然能捕捉到其中某种错位的、令人着迷的韵律。这种语言的魔力,使得那些原本可能被视为枯燥的社会批判,也充满了阅读的快感。我尤其喜欢作者处理“沉默”的方式,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角色嘶吼,但更懂得如何利用大段的留白和未言明的张力,来表达那些言语无法承载的重量。这本书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高维度的观察点**,让你得以跳出日常的琐碎,去审视更深层次的人类困境。它并非是一本让人愉悦的书,但绝对是一本能够**重塑阅读思维**的、极具分量的文本。
评分这部作品的**叙事视角切换**堪称一绝,它仿佛拥有一颗可以随意穿梭于不同时空和意识的万能镜头。在某些篇章中,视角是宏大到可以俯瞰整个时代的史诗视角,对历史进程和宏观社会结构进行冷峻的剖析;然而,下一刻,镜头会猛地聚焦到某一个边缘人物的眼球内部,捕捉到他那稍纵即逝的恐惧、欲望乃至生理反应,细腻到令人窒息。这种极端的张弛有度,使得整部作品的**空间感和时间感都被极大地拉伸和扭曲了**。它成功地打破了传统小说线性叙事的枷锁,采用了碎片化的、多声部的复调结构。不同的叙述者带着他们各自的偏见、信息盲区和情感滤镜,共同拼凑出一个残缺却又无比真实的图景。理解这部作品,需要的不是记住情节,而是去把握不同声音之间的**张力和共鸣**。它要求读者主动地去填充那些被刻意留白的空白处,去成为半个共创者。这种高度的互动性,让阅读不再是被动的接收信息,而变成了一种主动的、充满探索欲的心智运动。
评分这部作品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读者的视野,它不像那些精心打磨、步步为营的传统小说那样温文尔雅。开篇的几页,就像是被人猛地推入一个喧嚣吵闹的市集,各种声音、气味、色彩瞬间将你包围,让人措手不及。叙事节奏的跳跃性极强,上一秒还在进行着极其细腻的心理独白,下一秒镜头就切换到了宏大、近乎史诗般的场面,那种切换的突兀感,初读时可能会让人略感眩晕。但正是这种近乎粗粝的叙事手法,反而营造出一种**原始而强劲的生命力**。作者似乎对传统结构嗤之以鼻,他更热衷于在字里行间埋下各种晦涩的符号和难以捉摸的隐喻,仿佛每一次翻页都是在解开一个他精心布置的谜题。人物的塑造更是颠覆常规,他们并非非黑即白,更像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复杂集合体,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沉重的代价,让人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地反思“对错”的边界。尤其欣赏作者在描写环境时的那种**感官沉浸感**,即便是最平淡的场景,在他的笔下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美感。这本书要求读者付出极大的专注力,因为它拒绝提供廉价的答案,它更像是一场邀请,邀请你一起在文字构建的迷宫中迷失,再挣扎着寻找出口。读完合上书本,那种久久不能散去的意犹未尽,源自于对故事本身未尽的探讨,以及对叙事者那份近乎**偏执的个人风格**的复杂感受。
评分这本书最让我感到**震撼和不安**的,是它对人性中“模糊地带”的赤裸呈现。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社会构建的美丽外衣,露出了底下腐烂的底色。这里的角色没有英雄,也没有绝对的反派,他们都在各自的道德困境中挣扎求存,为了生存和维护某种虚妄的尊严,做出种种令人侧目甚至唾弃的选择。作者的笔触是极度**写实又带着一丝魔幻现实主义的扭曲感**,他描绘的世界仿佛就是我们现实世界的拙劣模仿,所有我们试图忽视的阴暗面,都被他用放大镜精准地捕捉并夸张化了。我尤其对其中一段关于“记忆的不可靠性”的描写印象深刻——叙述者在不同的时间点对同一事件的回忆存在着巨大的出入,这让我开始怀疑,我们所依赖的“事实”是否只是一系列不断被重写的、脆弱的叙事结构。这种对认知的颠覆,带来的是一种深层的**存在主义式的焦虑**。它不会给你提供慰藉,相反,它会像一把冰冷的镊子,夹住你最不愿面对的恐惧,让你直视。读完后,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精神清洗,虽然疲惫,却也获得了一种近乎痛苦的清晰感。
评分不得不说,阅读体验是一场**精神上的马拉松**。这本书的文字密度高得惊人,几乎没有一句是用来“填充”的,每一个词汇的选择都经过了近乎苛刻的推敲,仿佛是用雕刻刀一笔一划凿刻出来的。它的结构更像是一张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挂毯,无数的线头交织缠绕,你必须耐心地顺着某一根线头追溯,才能勉强理清它与另一端之间的关系。初接触时,我甚至需要时不时地停下来,回头去重读前文,生怕遗漏了某个关键的转折点或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伏笔。这种阅读方式无疑是对耐心的一种极大考验,但一旦你适应了这种节奏,那种**智力上的满足感**便油然而生。它不像那些流水账式的叙事,它提供的是一种结构性的挑战,迫使你的思维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组织信息和理解意义。尤其是一些章节中对哲学思辨的探讨,其深度和广度,已经超越了一般小说的范畴,更像是一部用虚构故事包装起来的学术论著。作者的语言风格是冷峻的、克制的,他很少使用夸张的形容词,但正是这种冷静,让那些偶尔爆发的情感冲突显得更加**震撼和具有穿透力**。它不是一本可以轻松带在地铁上消磨时间的读物,它更适合在深夜,在只有台灯微光的书桌前,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
评分语言文字很用心。尤其喜欢《水颤》《黄金格斗之室》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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