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要研究中國的歷史文化,尤其不能不讀開端經部,正經正注的《十三經注疏》。《十三經注疏》,即十三部儒家經典及其注疏。台灣古籍出版的這部《十三經注疏》整理標點本,是在「阮本」基礎上作進一步校勘整理。所附注記,博採眾說,擇善而從,也勝於「阮本」的《校勘記》。
魏晋玄学与儒家经典的重塑:一部关于《毛詩正義》整理本以外的经典解读史 本书旨在深入探讨魏晋南北朝时期,儒家经典在思想范式转变中的命运与重构,聚焦于对《诗经》解读体系的演变历程,但绝不涉及对《毛詩正義》本身内容的直接阐述或整理工作。我们关注的是,在形而上学思潮高涨的背景下,传统经学是如何被置于新的哲学框架下进行审视、批判与继承的。 一、 玄学思潮对经学传统的冲击与重构 自汉代“独尊儒术”以来,《诗经》作为五经之首,其注释体系日益僵化,主要服务于政治教化与道德训诫。然而,魏晋之际,以老庄思想为核心的玄学(以王弼、何晏为代表)的兴起,为传统经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1. 义理的转向:从“教化”到“体悟” 玄学派对汉代经学的核心批评在于其“繁琐”、“肉麻”,过度注重字句的训诂和政治层面的引申,而丧失了对经典“本体”的体悟。他们强调“得意忘言”,主张真正的义理必须超越语言文字的束缚,直指万物之源。 在这一思潮下,对《诗经》的解读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偏移。不再满足于将每一篇诗句简单地归结为某一时君的贤愚或某一时世的兴衰,而是试图在诗篇中探寻更普遍、更本体的“道”的体现。例如,他们如何看待《关雎》中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在玄学家的眼中,这不再仅仅是周公的政治理想,而更可能被阐释为一种中和之“体”,一种超越情感波动的形而上学状态的表达。 本书将详述这一时期,如竹林七贤等名士,是如何在清谈中不断解构和重塑传统经义的。他们的讨论,虽然常常以戏谑或超脱的态度出现,却深刻地影响了后世士人对经典文本的认知结构。 2. 训诂的松动与哲学的介入 汉代经学奠基于郑玄的集大成,其训诂体系严密,注重证据链的完整性。然而,玄学家的介入,使得“义”凌驾于“训”之上。当一个词语的传统解释与玄学的形而上学体系发生冲突时,他们更倾向于引入老庄的术语进行重新诠释,这导致了部分训诂解释体系的松动和开放化。 我们重点探讨的是,这种哲学渗透如何在没有直接修改文本的情况下,改变了士人对文本的“读法”。例如,对于诗中描绘的自然景象或人事变迁,玄学家更倾向于将其视为“有”与“无”、“有待”与“自足”的辩证体现,而非单纯的历史事件的记录。 二、 佛教的传入与经学理解的“他者”化 南北朝时期,佛教在中国的深度扎根,为儒学经典解读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的“他者”视角。佛教的因明学、缘起论以及对“空性”的强调,对本土的经学解释体系构成了间接的挑战与刺激。 1. 比较性的阐释:在“缘起”与“礼制”之间 虽然佛教义理与儒家伦理存在显著差异,但面对高度发达的佛教思想体系,儒家学者也被迫进行反思与回应。本书将分析在这一时期,部分儒生如何尝试用“相类”的方式,在佛教的“缘起”论中寻找与儒家“礼”和“序”的共通之处,以此来捍卫儒家经典的价值。 这种“比较性阐释”并非是直接的融合,而是在理解外来体系的结构后,反观本土经典的独特价值——例如,如何在佛家的“无常”观中,凸显儒家“承天”的久远性和坚定性。 2. 义理与“心性论”的初步关联 佛教传入的“心性”思想,对后世宋明理学影响深远,但在魏晋南北朝,它已经开始悄然渗透到经学理解的边缘。我们考察的是,当儒家学者面对诗歌中关于情感表达的部分时,他们是否开始引入一种更偏向于内在心性体悟的维度,来解释古人情感的发生与消解,而非仅仅停留在外在的政治行为规范。 三、 经学传统的“存续”与“隔离”:制度化诠释的压力 尽管玄学和佛学带来了深刻的哲学冲击,但由于儒家经典仍然是士族阶层进入仕途的必经之路,其制度化的解释体系仍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1. 官方注疏的保守性:在变革中的固守 本书将探讨在这一剧烈变动的时代,官方或学院派的经学传习者,是如何在维护既有注疏体系(如对旧注的继承)与应对新思潮的压力之间寻求平衡的。这种平衡往往表现为:在公开的、正式的场合,继续遵循传统注疏的框架,而在私下或与高阶文人交流时,则倾向于采用玄学化的语言进行“润饰”或“发挥”。 2. 抄录与流传:文本的物理性存续 魏晋南北朝是抄写体盛行、文本大量流传的时期。我们关注的重点是,在大量抄录的过程中,哪些注疏传统得以被优先选择和复制,这本身就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何种“义理”的偏好。这些文本的物理性流传,决定了后续《毛詩正義》等集大成整理工作的基础范围,而本书的研究范畴,恰恰避开了这些被选中的整理成果,转而审视那些被“淹没”或“转化”了的解读路径。 通过对这些思想背景和哲学互动的细致梳理,本书描绘了一幅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儒家经典(特别是《诗经》)如何在多重哲学冲击下,经历了一次深刻的“意义重塑”过程,但这一重塑的过程本身,是《毛詩正義》这部特定整理本形成之前的思想准备阶段,而不是对该整理本内容的直接评述或收录。我们所探讨的,是“如何读诗”的理论变迁,而非“诗篇的最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