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手提箱里的俄罗斯
书评人 查莫宁 发布时间: 2005-10-14 10:41 来源:新京报
谢尔盖·多甫拉托夫,俄罗斯侨民文学“第三浪潮”的代表作家,这本出版于1986年的《手提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从这本既像小说、又像回忆录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清楚地读到俄罗斯文学的伟大传统:虽然只有薄薄的100来页,里面却蕴藏着契诃夫的辛酸、左琴科的讽刺、赫尔岑的庄重。还有,多甫拉托夫的乡愁。
1978年多甫拉托夫离开列宁格勒开始流亡生活的时候,已经36岁了。男人在这个年纪,不用说肯定有太多的牵挂。不过内务部告诉他,能放他走就不错了,他只可以带走3个箱子。于是多甫拉托夫开始收拾。一套东德产的黑色西装、一双皮鞋、一件绒布夹克、一顶防寒帽、三双芬兰产的袜子、一副手套和一条军官皮带,这些东西装在一个手提箱里面就可以带走……
谢尔盖·多甫拉托夫,俄罗斯侨民文学“第三浪潮”的代表作家,这本出版于1986年的《手提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从这本既像小说、又像回忆录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清楚地读到俄罗斯文学的伟大传统:虽然只有薄薄的100来页,里面却蕴藏着契诃夫的辛酸、左琴科的讽刺、赫尔岑的庄重。还有,多甫拉托夫的乡愁。
多甫拉托夫带着他的手提箱离开了前苏联,奇妙的是,这个箱子却从来没有被打开过,直到几年之后他们全家在纽约团聚。有一天,多甫拉托夫淘气的小儿子在壁橱里发现了这个古老的箱子,于是箱子被打开了:箱子顶上贴着一张布罗茨基的照片,底下垫着的则是一张真理报,在两者的中间,是多甫拉托夫带出来的7样东西,7段故事。这也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俄罗斯作家36年的故国生活。
在多甫拉托夫的笔下,往事多多少少带着一丝荒谬的色彩。就拿那三双芬兰绉纺袜子来说吧,当时苏联还造不出这样的袜子,只有黑市上能买到走私货,每双市价6卢布,而走私者的进货价格不过60戈比而已———利润900%,我们的主人公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不过实在不巧,就在他和朋友吃下几百双袜子之后不到一周,苏联工业却突然造出了这种袜子,一时间满街都是绉纺袜子,多甫拉托夫当然也就没有赚到钱。不过他赚到了袜子,这些袜子够他穿一辈子了,一直穿到美国。
不光是袜子,多甫拉托夫带出来的东西,每一样似乎都是一段荒谬往事:那双皮鞋属于市长,主人公把它从市长及其保镖的眼皮底下偷了出来,结果是市长找不到鞋取消了原定的演讲,会场也一下子进入了紧急状态。再看那条军官皮带,它原来属于一位狱警丘里林,这位狱警和《手提箱》里面写到的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物一样,和俄罗斯文学传统中所有的底层人物一样,是个标准的酒鬼,丘里林和我们的主人公一起押送一个犯人,大家都喝醉了,丘里林用这条皮带打伤了多甫拉托夫,而犯人则拿着手枪把自己和狱警都押送到了目的地。后来的事情不用说,丘里林把皮带送给多甫拉托夫,希望逃脱罪责,然而他还是被送到了感化营。
多甫拉托夫描写的苏联生活无疑是荒谬的,然而我们在阅读这些往事的时候却不会感受到什么戏剧性,在作者冷静的笔下,一切荒谬似乎就那么理所应当地发生着。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在感受着绝望和崩溃的同时,默默忍受着一切。事实上,他们还努力在苦闷的生涯中寻找着生命的细微乐趣:雕塑师把罗蒙诺索夫雕刻得像个女人,虽然被批评也在所不惜;列宁格勒电影厂厂报的编辑史里平巴赫则在工作之余拍摄关于彼得大帝的小电影,在他的想象中,沙皇看到自己的城市变成了这个样子应该比任何人更加绝望;而报社的犹太打字员拉伊莎则通过顶撞主编、滥用化妆品表现自己的特立独行,即使最终因此带来了灾难。
和索尔仁尼琴一样,多甫拉托夫从前苏联流亡国外。不同的是,《手提箱》虽然描写列宁格勒的种种丑恶现象,但作者却并没有对祖国作出任何直接的攻击,甚至相反,他在卷首的献词里面引用布洛克的诗句:“纵然如此,我的俄罗斯,你依然是我心目中最珍贵的地方。”而我们从书中的字里行间,也不难感受到作者对故国,对朋友,对底层人民的拳拳之心。当然,这份眷恋,不属于克格勃的特务,内务部的警察,还有形形色色的钦差大臣们。
在《手提箱》的7段故事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大概就是酒精了。主人公和搞走私的合作人弗雷德以酒订交;而在皮鞋的故事里面,石刻工齐平和利哈乔夫更是一对酒鬼,主人公爬600级台阶给他们买酒,一天数趟;狱警丘里林因为喝酒误了事,而史里平巴赫的电影夭折,最后也是大家喝一顿酒了事。书里面的每个人都说喝酒不好,“混蛋,那么酗酒毁掉了俄罗斯!那么彻底丧失了良心!”但是说这句话的史里平巴赫本人也在酒精的诱惑下投降。酒,成了每个人最后的归宿,喝醉了,生活也就美好了。
《手提箱》当然是小说,同时却也是自传,虽然某些细节可能出于作者的虚构,但文字中透露的却是浓浓的俄罗斯情怀。书里面写到法国画家莱热的遗孀送给多甫拉托夫一件皮夹克,因为莱热说过“要和所有坏蛋保持友好关系”,让人忍俊不禁;书里面写到瑞典人阿尔图尔学了6年俄语想写一本书,却被驱逐出境,让人感慨万千;书里面写到女打字员拉伊莎不堪流言而自尽,而流言的制造者却是众多的所谓知识分子,更让人惆怅不已。
手提箱合上了,36年的故国生活也成了往事。多甫拉托夫写下《手提箱》记下自己心中的惆怅,却没有机会再看一眼今日的故园了。多甫拉托夫于1990年去世,年仅49岁。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祖国也正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谢尔盖·多甫拉托夫(1941-1990),美籍俄罗斯著名作家,1978年起侨居美国。发表多部作品,是俄罗斯侨民文学“第三浪潮”的主要代表人物。代表作有:《手提箱》(1986)、《我们一家人》(1983)等。
这是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之后我读过的第二本苏联籍作家的作品。 首先说,我爱这本书!篇幅不长,短短的一百多页,用素描般的手法,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哪个极权背景下的荒谬生活,以及始终挥之不去的乡愁。 一个深藏在角落的手提箱,尘封着几件从故土带来的杂物,也封印住了...
评分这是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之后我读过的第二本苏联籍作家的作品。 首先说,我爱这本书!篇幅不长,短短的一百多页,用素描般的手法,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哪个极权背景下的荒谬生活,以及始终挥之不去的乡愁。 一个深藏在角落的手提箱,尘封着几件从故土带来的杂物,也封印住了...
评分藏而不露的幽默,不动声色的嘲讽,节制简练的素描功底,寥寥几笔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人物即神态鲜明地跃然浮于眼前。。。一斑窥全豹,透过这薄薄的小册子即可窥见那个荒谬可笑的年代。 深的乡愁,浅的感伤,挥之不去,弥漫在作者白描般冷静的文字下。
评分藏而不露的幽默,不动声色的嘲讽,节制简练的素描功底,寥寥几笔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人物即神态鲜明地跃然浮于眼前。。。一斑窥全豹,透过这薄薄的小册子即可窥见那个荒谬可笑的年代。 深的乡愁,浅的感伤,挥之不去,弥漫在作者白描般冷静的文字下。
评分这是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之后我读过的第二本苏联籍作家的作品。 首先说,我爱这本书!篇幅不长,短短的一百多页,用素描般的手法,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哪个极权背景下的荒谬生活,以及始终挥之不去的乡愁。 一个深藏在角落的手提箱,尘封着几件从故土带来的杂物,也封印住了...
这部作品的结构设计简直是一件精密的机械装置,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封闭而自洽的世界观。它在探讨“记忆的不可靠性”方面达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高度。作者巧妙地利用了叙事中的信息不对称,让读者和角色一同陷入对“真相”的追寻与迷失之中。那些看似不经意透露出的细节,在后半部分会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解释力,这种“原来如此”的震撼感,是阅读高质量悬疑或解谜文学时最美妙的体验。节奏的把控堪称一绝,时而缓慢到近乎停滞,让气氛凝固;时而又在不经意间加速,让你措手不及。它对人性的某些黑暗角落进行了毫不留情的审视,但笔触并未落入刻板的道德审判,而是带着一种理解的无奈。总而言之,这本书是一次酣畅淋漓的智力运动,每一次翻页都充满了期待和探索的欲望。
评分我必须承认,一开始我对这本书的兴趣点在于它那种近乎百科全书式的知识储备,但读下去后,我发现作者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它更像是一部关于“连接与断裂”的社会学论文,只不过披着文学的外衣。书中对于某些小众文化符号的引用和解构,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但高明之处在于,这些“知识点”并非是炫技,而是巧妙地服务于人物关系和情节推进。我注意到,作者在处理时间线时采用了非线性的手法,这给阅读带来了一定的挑战,但一旦适应了这种节奏,便会发现它极大地增强了叙事的层次感和宿命感。很多地方的对话精妙绝伦,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却暗藏机锋的交锋,展现了人际交往中微妙的权力博弈。这本书迫使我不断暂停下来,去查阅那些陌生的术语或历史背景,这阅读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充满发现的旅程。它绝非轻松愉快的阅读体验,但绝对是值得投入精力的智力挑战。
评分说实话,这本书的文学语言风格极其古怪,初读时会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仿佛作者在用一种近乎疏远的、近乎科学记录的笔调来讲述情感故事。这种“去情感化”的处理方式,反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张力,让那些隐藏在克制之下的巨大情感波动显得更加震撼。它探讨了身份认同危机,但没有采用直接的抒情方式,而是通过一系列象征性的物品和重复出现的意象来构建主题。比如,某些特定的物件在不同章节中的反复出现,每一次都携带着更深一层的隐喻,这需要读者具备高度的解读能力。我感觉这本书更像是献给那些热衷于文本分析和符号解读的硬核读者的礼物。它毫不留恋地打破了传统小说的阅读预期,提供了一种冰冷、锐利、充满思辨性的阅读体验。如果有人寻求安慰或简单的故事,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但如果想挑战自己的阅读阈值,它无疑是上佳之选。
评分这本书的叙事视角如同一个移动的镜头,在不同的时空和人物之间游走,让人感觉像是在看一部结构极其复杂的独立电影。我尤其赞赏作者对于“场景”的描绘能力,那种具体到能闻到空气中湿气和尘土味道的文字功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它没有给读者提供一个明确的道德导向或是非判断,而是将所有复杂的灰色地带摊开来,让你自己去感受人物行为背后的逻辑和无奈。在我看来,这部作品的精髓在于对“偶然性”的深刻挖掘,那些看似随机的事件,如何连锁反应般地塑造了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它有一种古典悲剧的美感,人物的挣扎和抗争,最终都汇入了时代的洪流之中,无力回天却又光芒万丈。通篇读下来,我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情节的总结,而是一系列清晰的、色彩浓郁的画面,仿佛我自己也成为了其中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评分这部作品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它深入探讨了现代都市人精神内核的某种“失重”状态。作者似乎并不急于讲述一个跌宕起伏的宏大叙事,而是专注于捕捉那些日常生活中转瞬即逝的微妙情绪和场景。阅读过程中,我仿佛被邀请进入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去看那些光影交错下,人们如何努力维持着某种体面与内在的惶恐之间的平衡。尤其对主角心理活动的细致描摹,那种介于清醒与梦呓之间的叙述方式,让人不禁反思自己那些不曾言说的焦虑。文字的密度很高,每一个句子都像是经过反复打磨的琥珀,封存着特定的意象和张力。我特别欣赏作者对环境氛围的营造,那种略带疏离感和冷峻美学的笔触,将都市的喧嚣衬托得更加寂静。这本书需要静下心来细品,它不是那种可以用来消磨时间的读物,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自己不愿直视的内心褶皱。读完之后,那种久久不能散去的“余味”,比故事本身更令人难忘。
评分个人认为翻译的比我们一家人要好,不知为何他的叙述手法,总让我想起民族志,或者说我心目中的优良民族志就是这样。
评分我喜欢那个酒鬼
评分纵然如此,我的俄罗斯,你依然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地方。
评分十一岁读刘宪平先生的译作已经很多,最欣赏的就是这本。主人公36年的故国往事深深印在心里,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乡愁的情怀,以至于此思恋着一切生养我给我血统的地方,“纵然如此,我的俄罗斯,你依然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地方。”
评分在签证处,那只母狗对我说:“离境者每人只能携带三只箱子。内务部有指示。” 这样的开头,淡淡的讽刺,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怀念。作为中国人,我们一样能体会到生活中的种种荒谬和犬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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