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简日记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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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者:华夏出版社
作者:
出品人:
页数:565
译者:
出版时间:2001-01
价格:27.00
装帧:平装
isbn号码:9787508009384
丛书系列:
图书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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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描述

《古籍修复师的秘密手记》 卷首语:纸张的呼吸与时间的低语 本书并非记录文人墨客的风雅唱和,亦非描摹宫闱秘辛或江湖恩怨。它是一部关于“时间”与“物质”的私密对话录,记录了一位从业三十余载的古籍修复师,在修复那些历经沧桑、几近残破的珍贵文献过程中所体悟到的技艺、哲学与人性。 修复工作,本质上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与腐朽的抗争。每一页泛黄的纸张,每一道墨迹的洇散,每一处虫蛀的空洞,都是历史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我的工作,是介入这条时间洪流,以最温和、最谨慎的方式,试图挽留住那些即将逝去的文明碎片。 第一部:刀、针与药水的哲学——修复的物质基础 修复并非简单的“修补”,而是一门精确到微米级别的科学与艺术的结合。我们使用的工具,大多是传统工艺的传承:竹制镊子,精细到可以夹起一根人发;特制的蝴蝶刀,用于分离粘连的纸层;以及从自然界提取的,经过反复试验的植物胶和纤维浆。 一、纸张的“再生”:宣纸的韧性与命运 修复中最核心的挑战,在于如何让脆弱的纸张重新获得结构上的稳定,又不失其历史质感。我们通常使用源自特定产地的手工宣纸进行“托裱”。这并非简单的粘贴,而是通过浸泡、捶打、抄捞和晾晒等一系列繁复工序,将新纤维与旧纸张的结构进行有机融合。 我将详细描述一次对宋代拓本的抢救过程。那份拓本,因为受潮发霉,边缘已经呈现出酥脆的粉末状。修复师必须精确控制湿度和温度,用毛笔蘸取极稀释的淀粉酶溶液,一点点渗透入霉斑,使其分解,然后小心翼翼地剥离被污染的表层。这项工作往往需要数周,要求修复师的心境达到近乎禅定的状态。任何一次呼吸的急促,都可能导致纸张的崩塌。 二、墨色的“归位”:色彩的记忆与重建 古籍的生命力往往体现在其文字和图画的墨色上。古代墨的成分复杂,有松烟、油烟,也有矿物色。修复中,我们必须学会“读懂”墨的化学特性。 如果墨色因水渍而变淡,我们不能简单地用现代墨水勾填。那是一种对历史的篡改。我将介绍我们如何利用精炼的天然松烟粉末,调配出与原墨色相近的“仿古墨液”,通过特制的极细笔尖,以“点染”的方式,填充文字的缺失部分。重点在于“点到为止”,让修复痕迹在特定光线下才能被察觉,确保原迹的崇高地位不被僭越。 三、装帧的“重塑”:线装的智慧与结构力学 中国传统书籍的装帧艺术——线装,蕴含着精妙的结构力学。它允许书籍在翻阅时受力均匀,易于平摊。然而,经过数百年风霜,原有的线绳断裂、包角脱落是常态。 本书会深入探讨不同朝代、不同书局的装帧特点。例如,明代中叶的“蝴蝶装”到清代的“经折装”的演变,以及在修复时如何根据原书的“骨架”重做书钉和书脊。我将展示如何使用特制的蚕丝线,以不破坏原孔洞的前提下,重新赋予书籍稳定的形态。这部分内容充满了对古代匠人智慧的敬畏。 第二部:文本之外的低语——历史的旁证 修复的价值,远超物质层面。每一本书的物理形态,都是其流传历史的活档案。 一、批注与题跋:与前人的“对话” 在揭开书页的背衬或清除污渍时,常有意外的发现。可能是某位旧主在空白处留下的随笔,可能是某位藏书家对内容的独特见解,甚至是某一历史事件的侧记。这些批注,往往比书本本身更具史料价值。 我记录了一次对某部地方志的修复。在卷末的空白处,发现了一段用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书写的文字,内容是关于民国初年一次地方性瘟疫的记载,这在官方史料中是缺失的。修复师不仅是修复书籍,更是唤醒了这些被掩盖的“副文本”。 二、虫蛀的“地图”与环境的变迁 虫蛀的形态,可以揭示书籍所处的环境历史。如果虫道集中在书页的一侧,说明该书长期侧放或暴露于某处通风不良的墙角。如果发现有烟熏的痕迹,则推断其曾近距离接触过油灯或火炉。 通过对虫道分布的精细描摹和记录,我们建立了一份关于古代居室环境、气候变迁的微观侧写。这些数据,对环境考古学提供了独特的参照系。 第三部:修复师的内心风景——孤独与坚持 古籍修复是一项极其孤独的工作。它要求修复师将全部的专注力投入到一方寸的纸张上,在寂静的工作室里,与逝去的灵魂进行交流。 一、时间的感知与“慢哲学” 在数字时代,效率至上。但修复工作对“慢”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一个关键的去酸处理,可能需要数日浸泡在纯净水中进行缓慢的离子交换。这种强制的“慢”,迫使修复师慢下来,观察每一丝变化,感受每一次等待的重量。这种心境,是现代生活中难以寻觅的宝贵财富。 二、失误的阴影与责任的重量 修复的风险永远存在。一次操作失误,可能导致价值连城的孤本永远残缺。书中将坦诚地记录几起曾经令我夜不能寐的“险情”:比如,在处理一幅唐代摹本时不慎撕裂了一小块,以及如何用近乎不可能的方法挽回败局。这种对责任的敬畏,塑造了修复师的职业道德。 结语:让历史,得以继续呼吸 本书的目的,是向那些沉默的、被时间遗忘的载体致敬。我们所做的,不是创造新的历史,而是确保已有的历史,能够以最完整的面貌,触碰到下一代人的指尖。修复完成的那一刻,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传承的起点。 (本书不包含任何关于“书简日记卷”的记录、推测或分析,全文专注于古籍修复技术、哲学和一位从业者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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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信息

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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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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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语言风格简直是一股清流,读起来让人感到无比的亲切和放松。作者的笔触细腻入微,对日常生活中那些稍纵即逝的情感和观察捕捉得极为精准,仿佛每一个场景都近在眼前。我尤其欣赏作者叙事的节奏感,它不像那种跌宕起伏、让人喘不过气的小说,而是像一位老友在午后的阳光下,娓娓道来那些关于成长、关于迷惘、关于微小幸福的絮语。读完之后,心里不是那种被震撼的波澜壮阔,而是一种被温柔安抚的平静,像是在喧嚣的世界里,找到了一处可以安静下来沉思的小角落。文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温度,字里行间流淌出的真挚情感,让人忍不住一读再读,每次都有新的体会。这种娓娓道来的力量,才是最能触动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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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作品在主题的深度上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它并非那种故作高深的哲学探讨,而是巧妙地将一些宏大的议题,比如时间、记忆、存在的意义,融入到非常具体、非常生活化的细节之中。举个例子,作者描述一次散步的场景,看似平淡无奇,但通过他独特的视角,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周遭环境的关系。这种由小及大的叙事方式非常高明,它引导读者在日常的琐碎中,去挖掘隐藏在背后的深刻哲理,让人在不经意间完成一次精神上的跃迁。我常常在读到某个句子时,会猛地停下来,陷入沉思,觉得作者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这种智性上的共鸣,让我对作者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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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我很少遇到能够如此精准捕捉到“存在感”这一复杂命题的作品。作者似乎拥有某种天赋,能够将“我是谁”、“我在哪里”这种形而上的疑问,转化为我们都能理解和感受到的具体情境。书中描绘的那些人物,虽然可能只是匆匆一瞥,但他们的孤独、他们的渴望,都刻画得入木三分,具有极强的代入感。我仿佛能透过作者的眼睛,重新审视自己生命中的那些重要时刻和被忽略的瞬间。这本书提供了一种难得的距离感,让我们能够跳出自身的局限,以一个更客观、更包容的视角去看待生命的流逝与沉淀。读完后,我感觉自己似乎被重新校准了一下人生的坐标系,收获的不仅仅是故事,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全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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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语言运用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文字的魔术。作者对于词汇的驾驭能力令人叹为观止,他总能找到那个最恰当、最能精准描绘心境的词语,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尤其是在描绘那些难以言喻的感官体验时,比如光影的变化、某种气味在空气中的弥漫,他所使用的比喻新颖而又贴切,往往能带来一种瞬间被击中的震撼感。很多句子我甚至会摘抄下来,只为细细体会其中拗口却又无比和谐的音韵之美。这种对语言本身的极致追求,使得阅读过程本身就成了一种纯粹的享受,仿佛不是在阅读文字,而是在品尝一种精心调制的鸡尾酒,层次分明,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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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结构上看,这本书的编排是相当考究的。它没有采用传统小说线性的叙事结构,而是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拼图,由许多看似独立却又相互呼应的篇章组成。这种碎片化的叙事方式,非但没有造成阅读上的障碍,反而为读者提供了极大的自由度。我可以根据当时的心境,随时翻开任意一页,都能立即沉浸其中。更妙的是,在不同的篇章之间,存在着微妙的线索和情绪上的回响,当你注意到这些隐秘的联系时,会产生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感,这极大地增强了阅读的乐趣和探索欲。这种非线性的组织,使得整本书的层次感非常丰富,耐读性极高,绝对值得反复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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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寂寥的春晨,一宵雨过,我就堕到了纵有千言无人对的低潮中,似乎听到屋缘的常春藤正不断往上攀爬,车轮儿轻轻碾过落花,尘土不由地轻声替之“哎哟”一声,远处的风吹麦浪,布谷鸟追着春天一闪即过……心思静得似乎承不了,一点点地往下滑。这似乎不是情绪低潮的前奏,这样的沉坠,最终将被软和蓬松的落叶被子稳稳接住,容我安放自由的身心。   这时节,读什么都不对,只能读人们的私房话,比如读某人的书简或是日记。书简,是“我”说过你听的;日记,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这两种文本跟大众与他人都撇清关联,也因此往往显得奔放些,自私些,浓情些甚至歇斯底里些,但因其真因其烈因其汩汩不能节制惊动观者的人心,一一俘获。   书简和日记可能最能抵达真实内心的文学类型了,对于作家大概也算COPY不走样的性格呈现了。在《书简日记卷》里,我再次与苏曼殊邂逅,与鲁迅擦肩,与胡适之相逢一笑……最后挥手致别的是曾给我讲苏州园林“四个讲究”的叶绍钧。跟读某人的专集实不同,不同人的书简和日记看到不同的心路起伏和思想历程,在比较和甄别中,讶然于这各路英雄的不同性情。终知语言和作品源自于各自性格,源自不同地域的风情俚俗的濡染,源自家学结构的殊异,甚至源自娘胎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基因遗传。   “中国大约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东西去,都变成漆黑。”这是鲁迅给许广平的信里说的。他在时的老大中国是这样的景象,他不在的眼前依然不变,甚至愈加坏了。读鲁迅,他的警醒力和洞彻力时常让我感到背脊升起层层凉意。“本来不大喜欢下地狱,因为不但是满眼只有刀山剑树,看得太单调,苦痛也怕很难当。现在可又有些怕上天堂了。四时皆春,一年到头请你看桃花,你想够多么乏味即使那桃花有车轮般大,也只能在初上去的时候,暂时吃惊,决不会每天做一首“桃之夭夭”的。”这时候的鲁迅,洒脱、自在、无畏,却最以 “车轮大的桃花感到无味”的夸辞给我们无限的幽默享受。此时的他真是可爱的,世间寻常飞“夸海口”让人喷饭,喷饭后却有无限回味的幽默。这样的“幽默”跟“滑稽”一下划清了界限。鲁迅日记中还有许多处让人心生爱之慕之的情意。比如关于“柿霜糖事件”,现出他骨子里一种亲亲侬侬的小儿态。因为手里不多,总不能让饕餮的男宾一下就吃光,总是愿意奉给浅尝辄止的女宾客。而因自己爱吃总不能克制到一次几片,心里盘算着等到长口疮时拿糖当“药”的,前思后想后又觉得患口疮的几率甚少,最后竟一下吃了精光。这样一则小趣闻,让人觉得他可亲可爱如邻家孩童,哪里跟老师嘴里伟大的思想家和革命家沾上一点边呢?在他与许广平与小峰的书简里,我觉出了他的可亲可爱和赤子之怀的,同时感到他处处洋溢的热力和熨帖如斯的温柔。如此有情有义又有情趣有赏见的先生在侧,许广平的一生真不是虚度。   另一种有迷人性格的是沈从文,他在跟施蛰存的书简里这样劝道:“关于与鲁迅先生争辩事,弟以为兄可以不必再作文道及,因一再答辨,固无济于事实得失也。兄意《文选》《庄子》宜读,人云二书特不宜读,是既持论相左,则任之相左可,何必使主张在无味争辨中获胜。”沈先生始终相信“时间”之魔力,秉性中藏着“大水”精神,养之涵之遂由之,莫发之,以此藏“自我”藏“见识”,静待光阴流转之后的承认和水落石出。沈先生的迷人处,莫不是这一种上善若水的雍容气度,早年和晚年的笑容都一样的淡定自若,只是晚年的鹤发童颜中更潜藏着一种坚若磐石的“硬气”,他依从自己却从未有过剑拔弩张跋扈昂扬,默默地看着身边,只让笔端散发人性中温暖的真善美之光辉。虽是对施兄的一席劝,却充分表现着自己的性情,与其争执不休不若埋头躬耕自己的学术,缄默之外全齐交与时间。哀而不伤的他,咳珠唾玉的他,为何能在古服饰文化研究中另筑高台,不可不谓其性格的成全。不过千字的书简,闪现出他性格中迷人的一面,对于这样一个“儒弱”的作家,我们不能不倍加惜爱。   读周作人的日记时常总易引起风光江南的艳慕,少年的他活在诗经里的江南,活在二十四节气里的江南,活在传统习俗下的江南,少年人周作人的读物也是旧文人的老本子。他的克制与内敛让人想起他性情之“死枯”,完全不像其兄性情之“活鲜”,其人的行止与文字格局之“枯”反衬其思想与赏见之活泼和特别。有趣的是,闲居乡里的他有时竟也觉得日子长得发慌,也觉得世间有片刻的无聊和无以遣怀的情绪。看到他如此写出,不禁让人想到“少年思也是诗”,他在某一个暮色黄昏中的“思想空白”也许就是一首诗。周家兄弟都是馋嘴人,周作人的日记里时常看到他描述四时瓜果鱼鲜,有趣的他觉得江南人好像把平常时也当成饥荒日,什么都爱腌制以备急时之用,对于“鲜味”的摈弃使他在以后觉得 “日本国的小菜风味与故乡小菜的相似处”。日记中,他每晚对时间总是比其兄更敏感些,早睡早起习惯的养成成就了好身子,对比之看鲁迅先生之手不离烟,深夜不辍笔耕。两个文人的天寿显然也取决于好习惯的养成,周作人显然更懂生息调理之道。周作人的儒雅和恭范往往得益于早年间读书习字的经历,在书法和诗文中早悟到克制隐忍的大气势。他文本中的“枯”也得益于此,而“腴”或许来自生活经历的多变,中外文化的交融吸纳,甚至家族中各种百口莫辩的复杂交葛。他的绚烂是隐伏在平常中的,不能如其兄以嚣昂气势使人受制受蛊惑,读之如走在寻常平原里,其实此地也曾峰峦叠嶂过,沧海桑田过。   带着自传体特色进入小说创作的郁达夫在日记中更加忠于自我和内心世界,无论是《沉沦》还是《迟桂花》,观者都能听到人物的**诉求,他大胆勇敢地借着人物中的“我”或“她”释放着本身的“爱”与“欲”的压力。非常奇怪的这样一个奇人却在游记中表现地隽永轻灵,毫无“欲念”的纠缠,这或许只能说游记这一文学类型本身不包含这样的表达特征。胡适之的日记往往侧重学术与时局,鲁迅的则往往清楚交代宾朋之来去,家账支收,写作动向之等等,断不会如此君一样将“情爱”与“欲念”真切地贴在纸上,“映霞”与“霞”颠来倒去,口中喃喃,“亲一个最长的嘴”,“只抱着她不肯放开”……这样直接热烈的爱欲表达与之的某些小说的创造意向一脉相连。更可笑的是,他讲旧相好文娟的故事,此女某年曾信誓旦旦与自己,此刻却跟了朋友,大家一起谈笑如常。他大概也觉得这样的事有趣得很,全然不顾我们各路观者或疑惑或不齿的眼神。   同样,他也是个可爱的男子,跟鲁迅一样不知爱惜身子的人。他身上有时冒着“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勇烈,可怜这样的情怀出自一个男儿身。我看到他在某短篇日记末了:“饮酒一斤。”不禁瞠目结舌,这样的狂狷怕是受了李太白的坏影响吧,又时常见他至深夜依然无眠,三更天四更天醒着甚至彻夜未眠也常有,如此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如何能够有长命呢?若不是在日本被刺,依他这样的活法也不会有一个无病无灾的晚年好岁吧。一个春晨,他在日记中这样说:“早晨春眠贪梦,想映霞想得了不得。……”眷念之深,欲念之沉,可见其对映霞心思之纯烈。大概也因王之存在,点燃了他创作的火苗,摸清了**之本真。他与王之间一场旷世之恋,历经了揣测、吸引、缠绵、交融至于家常婚姻,最后衍生猜忌最终崩裂。本可以无疾而终的婚姻最终以悲剧收场,让一路为之欣喜鼓舞的朋友们最终叹息一声。后来人的一切剖析都流向“捕捉”和“粘贴”,好在郁之日记原原本本地记录了这对鸳鸯曾经花下躲雨中的恩爱,也就够了。   《书简日记卷》显得有点厚实无当,区别爱情友情之外的亲情书简也让人动容,亲情的感动往往具有相当的普泛性。比如再重读到傅雷对傅聪的数封谈艺书简,还能为其细心和耐心感动。撇去傅雷本身对文艺的高见,单就“父亲”角色的担当足以使后来“父亲们”汗颜不止。傅雷本身对音乐和文学的高深学养不断引着孩子的视野往文艺高峰攀涉,这不足以让人侧目,好的是作为父亲的他从未以此作为左右和驾驭孩子兴趣的绳索。他永远不抱护着孩子,而是保持距离地守着,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是“温柔的父爱”。书简里的傅雷与同辈人叙述的“严肃的傅雷”一点也不合辙,有时我只觉得这样一个男人的内心过于丰富,细密处不胜繁琐,动情处柔肠百转。有如此一个父亲在,母亲朱梅馥怕只要管好两个儿子的一日三餐也就够了。我时想,向傅雷先生学习如何做父亲,学不了他的腹中乾坤,大概只能学一点他尊重孩子的平等态度吧。   读书简或日记是最不累人的活计吧,近六百来页的书,也就花了一日半的光阴。人在静谧处时常会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悉悉索索如春蚕啮桑,有时我还听得见他们的私房话。他们在《书简日记卷》里无声的语言,在夜里却有了背景,有了身形,有了音容笑貌,有时他们彼此看着,有时也会偷偷看我一眼,给一朵微笑。不知为何,我心里泛出一层暖意,他们微笑,也许是会心我对他们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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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寂寥的春晨,一宵雨过,我就堕到了纵有千言无人对的低潮中,似乎听到屋缘的常春藤正不断往上攀爬,车轮儿轻轻碾过落花,尘土不由地轻声替之“哎哟”一声,远处的风吹麦浪,布谷鸟追着春天一闪即过……心思静得似乎承不了,一点点地往下滑。这似乎不是情绪低潮的前奏,这样的沉坠,最终将被软和蓬松的落叶被子稳稳接住,容我安放自由的身心。   这时节,读什么都不对,只能读人们的私房话,比如读某人的书简或是日记。书简,是“我”说过你听的;日记,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这两种文本跟大众与他人都撇清关联,也因此往往显得奔放些,自私些,浓情些甚至歇斯底里些,但因其真因其烈因其汩汩不能节制惊动观者的人心,一一俘获。   书简和日记可能最能抵达真实内心的文学类型了,对于作家大概也算COPY不走样的性格呈现了。在《书简日记卷》里,我再次与苏曼殊邂逅,与鲁迅擦肩,与胡适之相逢一笑……最后挥手致别的是曾给我讲苏州园林“四个讲究”的叶绍钧。跟读某人的专集实不同,不同人的书简和日记看到不同的心路起伏和思想历程,在比较和甄别中,讶然于这各路英雄的不同性情。终知语言和作品源自于各自性格,源自不同地域的风情俚俗的濡染,源自家学结构的殊异,甚至源自娘胎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基因遗传。   “中国大约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东西去,都变成漆黑。”这是鲁迅给许广平的信里说的。他在时的老大中国是这样的景象,他不在的眼前依然不变,甚至愈加坏了。读鲁迅,他的警醒力和洞彻力时常让我感到背脊升起层层凉意。“本来不大喜欢下地狱,因为不但是满眼只有刀山剑树,看得太单调,苦痛也怕很难当。现在可又有些怕上天堂了。四时皆春,一年到头请你看桃花,你想够多么乏味即使那桃花有车轮般大,也只能在初上去的时候,暂时吃惊,决不会每天做一首“桃之夭夭”的。”这时候的鲁迅,洒脱、自在、无畏,却最以 “车轮大的桃花感到无味”的夸辞给我们无限的幽默享受。此时的他真是可爱的,世间寻常飞“夸海口”让人喷饭,喷饭后却有无限回味的幽默。这样的“幽默”跟“滑稽”一下划清了界限。鲁迅日记中还有许多处让人心生爱之慕之的情意。比如关于“柿霜糖事件”,现出他骨子里一种亲亲侬侬的小儿态。因为手里不多,总不能让饕餮的男宾一下就吃光,总是愿意奉给浅尝辄止的女宾客。而因自己爱吃总不能克制到一次几片,心里盘算着等到长口疮时拿糖当“药”的,前思后想后又觉得患口疮的几率甚少,最后竟一下吃了精光。这样一则小趣闻,让人觉得他可亲可爱如邻家孩童,哪里跟老师嘴里伟大的思想家和革命家沾上一点边呢?在他与许广平与小峰的书简里,我觉出了他的可亲可爱和赤子之怀的,同时感到他处处洋溢的热力和熨帖如斯的温柔。如此有情有义又有情趣有赏见的先生在侧,许广平的一生真不是虚度。   另一种有迷人性格的是沈从文,他在跟施蛰存的书简里这样劝道:“关于与鲁迅先生争辩事,弟以为兄可以不必再作文道及,因一再答辨,固无济于事实得失也。兄意《文选》《庄子》宜读,人云二书特不宜读,是既持论相左,则任之相左可,何必使主张在无味争辨中获胜。”沈先生始终相信“时间”之魔力,秉性中藏着“大水”精神,养之涵之遂由之,莫发之,以此藏“自我”藏“见识”,静待光阴流转之后的承认和水落石出。沈先生的迷人处,莫不是这一种上善若水的雍容气度,早年和晚年的笑容都一样的淡定自若,只是晚年的鹤发童颜中更潜藏着一种坚若磐石的“硬气”,他依从自己却从未有过剑拔弩张跋扈昂扬,默默地看着身边,只让笔端散发人性中温暖的真善美之光辉。虽是对施兄的一席劝,却充分表现着自己的性情,与其争执不休不若埋头躬耕自己的学术,缄默之外全齐交与时间。哀而不伤的他,咳珠唾玉的他,为何能在古服饰文化研究中另筑高台,不可不谓其性格的成全。不过千字的书简,闪现出他性格中迷人的一面,对于这样一个“儒弱”的作家,我们不能不倍加惜爱。   读周作人的日记时常总易引起风光江南的艳慕,少年的他活在诗经里的江南,活在二十四节气里的江南,活在传统习俗下的江南,少年人周作人的读物也是旧文人的老本子。他的克制与内敛让人想起他性情之“死枯”,完全不像其兄性情之“活鲜”,其人的行止与文字格局之“枯”反衬其思想与赏见之活泼和特别。有趣的是,闲居乡里的他有时竟也觉得日子长得发慌,也觉得世间有片刻的无聊和无以遣怀的情绪。看到他如此写出,不禁让人想到“少年思也是诗”,他在某一个暮色黄昏中的“思想空白”也许就是一首诗。周家兄弟都是馋嘴人,周作人的日记里时常看到他描述四时瓜果鱼鲜,有趣的他觉得江南人好像把平常时也当成饥荒日,什么都爱腌制以备急时之用,对于“鲜味”的摈弃使他在以后觉得 “日本国的小菜风味与故乡小菜的相似处”。日记中,他每晚对时间总是比其兄更敏感些,早睡早起习惯的养成成就了好身子,对比之看鲁迅先生之手不离烟,深夜不辍笔耕。两个文人的天寿显然也取决于好习惯的养成,周作人显然更懂生息调理之道。周作人的儒雅和恭范往往得益于早年间读书习字的经历,在书法和诗文中早悟到克制隐忍的大气势。他文本中的“枯”也得益于此,而“腴”或许来自生活经历的多变,中外文化的交融吸纳,甚至家族中各种百口莫辩的复杂交葛。他的绚烂是隐伏在平常中的,不能如其兄以嚣昂气势使人受制受蛊惑,读之如走在寻常平原里,其实此地也曾峰峦叠嶂过,沧海桑田过。   带着自传体特色进入小说创作的郁达夫在日记中更加忠于自我和内心世界,无论是《沉沦》还是《迟桂花》,观者都能听到人物的**诉求,他大胆勇敢地借着人物中的“我”或“她”释放着本身的“爱”与“欲”的压力。非常奇怪的这样一个奇人却在游记中表现地隽永轻灵,毫无“欲念”的纠缠,这或许只能说游记这一文学类型本身不包含这样的表达特征。胡适之的日记往往侧重学术与时局,鲁迅的则往往清楚交代宾朋之来去,家账支收,写作动向之等等,断不会如此君一样将“情爱”与“欲念”真切地贴在纸上,“映霞”与“霞”颠来倒去,口中喃喃,“亲一个最长的嘴”,“只抱着她不肯放开”……这样直接热烈的爱欲表达与之的某些小说的创造意向一脉相连。更可笑的是,他讲旧相好文娟的故事,此女某年曾信誓旦旦与自己,此刻却跟了朋友,大家一起谈笑如常。他大概也觉得这样的事有趣得很,全然不顾我们各路观者或疑惑或不齿的眼神。   同样,他也是个可爱的男子,跟鲁迅一样不知爱惜身子的人。他身上有时冒着“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勇烈,可怜这样的情怀出自一个男儿身。我看到他在某短篇日记末了:“饮酒一斤。”不禁瞠目结舌,这样的狂狷怕是受了李太白的坏影响吧,又时常见他至深夜依然无眠,三更天四更天醒着甚至彻夜未眠也常有,如此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如何能够有长命呢?若不是在日本被刺,依他这样的活法也不会有一个无病无灾的晚年好岁吧。一个春晨,他在日记中这样说:“早晨春眠贪梦,想映霞想得了不得。……”眷念之深,欲念之沉,可见其对映霞心思之纯烈。大概也因王之存在,点燃了他创作的火苗,摸清了**之本真。他与王之间一场旷世之恋,历经了揣测、吸引、缠绵、交融至于家常婚姻,最后衍生猜忌最终崩裂。本可以无疾而终的婚姻最终以悲剧收场,让一路为之欣喜鼓舞的朋友们最终叹息一声。后来人的一切剖析都流向“捕捉”和“粘贴”,好在郁之日记原原本本地记录了这对鸳鸯曾经花下躲雨中的恩爱,也就够了。   《书简日记卷》显得有点厚实无当,区别爱情友情之外的亲情书简也让人动容,亲情的感动往往具有相当的普泛性。比如再重读到傅雷对傅聪的数封谈艺书简,还能为其细心和耐心感动。撇去傅雷本身对文艺的高见,单就“父亲”角色的担当足以使后来“父亲们”汗颜不止。傅雷本身对音乐和文学的高深学养不断引着孩子的视野往文艺高峰攀涉,这不足以让人侧目,好的是作为父亲的他从未以此作为左右和驾驭孩子兴趣的绳索。他永远不抱护着孩子,而是保持距离地守着,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是“温柔的父爱”。书简里的傅雷与同辈人叙述的“严肃的傅雷”一点也不合辙,有时我只觉得这样一个男人的内心过于丰富,细密处不胜繁琐,动情处柔肠百转。有如此一个父亲在,母亲朱梅馥怕只要管好两个儿子的一日三餐也就够了。我时想,向傅雷先生学习如何做父亲,学不了他的腹中乾坤,大概只能学一点他尊重孩子的平等态度吧。   读书简或日记是最不累人的活计吧,近六百来页的书,也就花了一日半的光阴。人在静谧处时常会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悉悉索索如春蚕啮桑,有时我还听得见他们的私房话。他们在《书简日记卷》里无声的语言,在夜里却有了背景,有了身形,有了音容笑貌,有时他们彼此看着,有时也会偷偷看我一眼,给一朵微笑。不知为何,我心里泛出一层暖意,他们微笑,也许是会心我对他们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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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寂寥的春晨,一宵雨过,我就堕到了纵有千言无人对的低潮中,似乎听到屋缘的常春藤正不断往上攀爬,车轮儿轻轻碾过落花,尘土不由地轻声替之“哎哟”一声,远处的风吹麦浪,布谷鸟追着春天一闪即过……心思静得似乎承不了,一点点地往下滑。这似乎不是情绪低潮的前奏,这样的沉坠,最终将被软和蓬松的落叶被子稳稳接住,容我安放自由的身心。   这时节,读什么都不对,只能读人们的私房话,比如读某人的书简或是日记。书简,是“我”说过你听的;日记,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这两种文本跟大众与他人都撇清关联,也因此往往显得奔放些,自私些,浓情些甚至歇斯底里些,但因其真因其烈因其汩汩不能节制惊动观者的人心,一一俘获。   书简和日记可能最能抵达真实内心的文学类型了,对于作家大概也算COPY不走样的性格呈现了。在《书简日记卷》里,我再次与苏曼殊邂逅,与鲁迅擦肩,与胡适之相逢一笑……最后挥手致别的是曾给我讲苏州园林“四个讲究”的叶绍钧。跟读某人的专集实不同,不同人的书简和日记看到不同的心路起伏和思想历程,在比较和甄别中,讶然于这各路英雄的不同性情。终知语言和作品源自于各自性格,源自不同地域的风情俚俗的濡染,源自家学结构的殊异,甚至源自娘胎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基因遗传。   “中国大约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东西去,都变成漆黑。”这是鲁迅给许广平的信里说的。他在时的老大中国是这样的景象,他不在的眼前依然不变,甚至愈加坏了。读鲁迅,他的警醒力和洞彻力时常让我感到背脊升起层层凉意。“本来不大喜欢下地狱,因为不但是满眼只有刀山剑树,看得太单调,苦痛也怕很难当。现在可又有些怕上天堂了。四时皆春,一年到头请你看桃花,你想够多么乏味即使那桃花有车轮般大,也只能在初上去的时候,暂时吃惊,决不会每天做一首“桃之夭夭”的。”这时候的鲁迅,洒脱、自在、无畏,却最以 “车轮大的桃花感到无味”的夸辞给我们无限的幽默享受。此时的他真是可爱的,世间寻常飞“夸海口”让人喷饭,喷饭后却有无限回味的幽默。这样的“幽默”跟“滑稽”一下划清了界限。鲁迅日记中还有许多处让人心生爱之慕之的情意。比如关于“柿霜糖事件”,现出他骨子里一种亲亲侬侬的小儿态。因为手里不多,总不能让饕餮的男宾一下就吃光,总是愿意奉给浅尝辄止的女宾客。而因自己爱吃总不能克制到一次几片,心里盘算着等到长口疮时拿糖当“药”的,前思后想后又觉得患口疮的几率甚少,最后竟一下吃了精光。这样一则小趣闻,让人觉得他可亲可爱如邻家孩童,哪里跟老师嘴里伟大的思想家和革命家沾上一点边呢?在他与许广平与小峰的书简里,我觉出了他的可亲可爱和赤子之怀的,同时感到他处处洋溢的热力和熨帖如斯的温柔。如此有情有义又有情趣有赏见的先生在侧,许广平的一生真不是虚度。   另一种有迷人性格的是沈从文,他在跟施蛰存的书简里这样劝道:“关于与鲁迅先生争辩事,弟以为兄可以不必再作文道及,因一再答辨,固无济于事实得失也。兄意《文选》《庄子》宜读,人云二书特不宜读,是既持论相左,则任之相左可,何必使主张在无味争辨中获胜。”沈先生始终相信“时间”之魔力,秉性中藏着“大水”精神,养之涵之遂由之,莫发之,以此藏“自我”藏“见识”,静待光阴流转之后的承认和水落石出。沈先生的迷人处,莫不是这一种上善若水的雍容气度,早年和晚年的笑容都一样的淡定自若,只是晚年的鹤发童颜中更潜藏着一种坚若磐石的“硬气”,他依从自己却从未有过剑拔弩张跋扈昂扬,默默地看着身边,只让笔端散发人性中温暖的真善美之光辉。虽是对施兄的一席劝,却充分表现着自己的性情,与其争执不休不若埋头躬耕自己的学术,缄默之外全齐交与时间。哀而不伤的他,咳珠唾玉的他,为何能在古服饰文化研究中另筑高台,不可不谓其性格的成全。不过千字的书简,闪现出他性格中迷人的一面,对于这样一个“儒弱”的作家,我们不能不倍加惜爱。   读周作人的日记时常总易引起风光江南的艳慕,少年的他活在诗经里的江南,活在二十四节气里的江南,活在传统习俗下的江南,少年人周作人的读物也是旧文人的老本子。他的克制与内敛让人想起他性情之“死枯”,完全不像其兄性情之“活鲜”,其人的行止与文字格局之“枯”反衬其思想与赏见之活泼和特别。有趣的是,闲居乡里的他有时竟也觉得日子长得发慌,也觉得世间有片刻的无聊和无以遣怀的情绪。看到他如此写出,不禁让人想到“少年思也是诗”,他在某一个暮色黄昏中的“思想空白”也许就是一首诗。周家兄弟都是馋嘴人,周作人的日记里时常看到他描述四时瓜果鱼鲜,有趣的他觉得江南人好像把平常时也当成饥荒日,什么都爱腌制以备急时之用,对于“鲜味”的摈弃使他在以后觉得 “日本国的小菜风味与故乡小菜的相似处”。日记中,他每晚对时间总是比其兄更敏感些,早睡早起习惯的养成成就了好身子,对比之看鲁迅先生之手不离烟,深夜不辍笔耕。两个文人的天寿显然也取决于好习惯的养成,周作人显然更懂生息调理之道。周作人的儒雅和恭范往往得益于早年间读书习字的经历,在书法和诗文中早悟到克制隐忍的大气势。他文本中的“枯”也得益于此,而“腴”或许来自生活经历的多变,中外文化的交融吸纳,甚至家族中各种百口莫辩的复杂交葛。他的绚烂是隐伏在平常中的,不能如其兄以嚣昂气势使人受制受蛊惑,读之如走在寻常平原里,其实此地也曾峰峦叠嶂过,沧海桑田过。   带着自传体特色进入小说创作的郁达夫在日记中更加忠于自我和内心世界,无论是《沉沦》还是《迟桂花》,观者都能听到人物的**诉求,他大胆勇敢地借着人物中的“我”或“她”释放着本身的“爱”与“欲”的压力。非常奇怪的这样一个奇人却在游记中表现地隽永轻灵,毫无“欲念”的纠缠,这或许只能说游记这一文学类型本身不包含这样的表达特征。胡适之的日记往往侧重学术与时局,鲁迅的则往往清楚交代宾朋之来去,家账支收,写作动向之等等,断不会如此君一样将“情爱”与“欲念”真切地贴在纸上,“映霞”与“霞”颠来倒去,口中喃喃,“亲一个最长的嘴”,“只抱着她不肯放开”……这样直接热烈的爱欲表达与之的某些小说的创造意向一脉相连。更可笑的是,他讲旧相好文娟的故事,此女某年曾信誓旦旦与自己,此刻却跟了朋友,大家一起谈笑如常。他大概也觉得这样的事有趣得很,全然不顾我们各路观者或疑惑或不齿的眼神。   同样,他也是个可爱的男子,跟鲁迅一样不知爱惜身子的人。他身上有时冒着“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勇烈,可怜这样的情怀出自一个男儿身。我看到他在某短篇日记末了:“饮酒一斤。”不禁瞠目结舌,这样的狂狷怕是受了李太白的坏影响吧,又时常见他至深夜依然无眠,三更天四更天醒着甚至彻夜未眠也常有,如此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如何能够有长命呢?若不是在日本被刺,依他这样的活法也不会有一个无病无灾的晚年好岁吧。一个春晨,他在日记中这样说:“早晨春眠贪梦,想映霞想得了不得。……”眷念之深,欲念之沉,可见其对映霞心思之纯烈。大概也因王之存在,点燃了他创作的火苗,摸清了**之本真。他与王之间一场旷世之恋,历经了揣测、吸引、缠绵、交融至于家常婚姻,最后衍生猜忌最终崩裂。本可以无疾而终的婚姻最终以悲剧收场,让一路为之欣喜鼓舞的朋友们最终叹息一声。后来人的一切剖析都流向“捕捉”和“粘贴”,好在郁之日记原原本本地记录了这对鸳鸯曾经花下躲雨中的恩爱,也就够了。   《书简日记卷》显得有点厚实无当,区别爱情友情之外的亲情书简也让人动容,亲情的感动往往具有相当的普泛性。比如再重读到傅雷对傅聪的数封谈艺书简,还能为其细心和耐心感动。撇去傅雷本身对文艺的高见,单就“父亲”角色的担当足以使后来“父亲们”汗颜不止。傅雷本身对音乐和文学的高深学养不断引着孩子的视野往文艺高峰攀涉,这不足以让人侧目,好的是作为父亲的他从未以此作为左右和驾驭孩子兴趣的绳索。他永远不抱护着孩子,而是保持距离地守着,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是“温柔的父爱”。书简里的傅雷与同辈人叙述的“严肃的傅雷”一点也不合辙,有时我只觉得这样一个男人的内心过于丰富,细密处不胜繁琐,动情处柔肠百转。有如此一个父亲在,母亲朱梅馥怕只要管好两个儿子的一日三餐也就够了。我时想,向傅雷先生学习如何做父亲,学不了他的腹中乾坤,大概只能学一点他尊重孩子的平等态度吧。   读书简或日记是最不累人的活计吧,近六百来页的书,也就花了一日半的光阴。人在静谧处时常会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悉悉索索如春蚕啮桑,有时我还听得见他们的私房话。他们在《书简日记卷》里无声的语言,在夜里却有了背景,有了身形,有了音容笑貌,有时他们彼此看着,有时也会偷偷看我一眼,给一朵微笑。不知为何,我心里泛出一层暖意,他们微笑,也许是会心我对他们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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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寂寥的春晨,一宵雨过,我就堕到了纵有千言无人对的低潮中,似乎听到屋缘的常春藤正不断往上攀爬,车轮儿轻轻碾过落花,尘土不由地轻声替之“哎哟”一声,远处的风吹麦浪,布谷鸟追着春天一闪即过……心思静得似乎承不了,一点点地往下滑。这似乎不是情绪低潮的前奏,这样的沉坠,最终将被软和蓬松的落叶被子稳稳接住,容我安放自由的身心。   这时节,读什么都不对,只能读人们的私房话,比如读某人的书简或是日记。书简,是“我”说过你听的;日记,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这两种文本跟大众与他人都撇清关联,也因此往往显得奔放些,自私些,浓情些甚至歇斯底里些,但因其真因其烈因其汩汩不能节制惊动观者的人心,一一俘获。   书简和日记可能最能抵达真实内心的文学类型了,对于作家大概也算COPY不走样的性格呈现了。在《书简日记卷》里,我再次与苏曼殊邂逅,与鲁迅擦肩,与胡适之相逢一笑……最后挥手致别的是曾给我讲苏州园林“四个讲究”的叶绍钧。跟读某人的专集实不同,不同人的书简和日记看到不同的心路起伏和思想历程,在比较和甄别中,讶然于这各路英雄的不同性情。终知语言和作品源自于各自性格,源自不同地域的风情俚俗的濡染,源自家学结构的殊异,甚至源自娘胎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基因遗传。   “中国大约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东西去,都变成漆黑。”这是鲁迅给许广平的信里说的。他在时的老大中国是这样的景象,他不在的眼前依然不变,甚至愈加坏了。读鲁迅,他的警醒力和洞彻力时常让我感到背脊升起层层凉意。“本来不大喜欢下地狱,因为不但是满眼只有刀山剑树,看得太单调,苦痛也怕很难当。现在可又有些怕上天堂了。四时皆春,一年到头请你看桃花,你想够多么乏味即使那桃花有车轮般大,也只能在初上去的时候,暂时吃惊,决不会每天做一首“桃之夭夭”的。”这时候的鲁迅,洒脱、自在、无畏,却最以 “车轮大的桃花感到无味”的夸辞给我们无限的幽默享受。此时的他真是可爱的,世间寻常飞“夸海口”让人喷饭,喷饭后却有无限回味的幽默。这样的“幽默”跟“滑稽”一下划清了界限。鲁迅日记中还有许多处让人心生爱之慕之的情意。比如关于“柿霜糖事件”,现出他骨子里一种亲亲侬侬的小儿态。因为手里不多,总不能让饕餮的男宾一下就吃光,总是愿意奉给浅尝辄止的女宾客。而因自己爱吃总不能克制到一次几片,心里盘算着等到长口疮时拿糖当“药”的,前思后想后又觉得患口疮的几率甚少,最后竟一下吃了精光。这样一则小趣闻,让人觉得他可亲可爱如邻家孩童,哪里跟老师嘴里伟大的思想家和革命家沾上一点边呢?在他与许广平与小峰的书简里,我觉出了他的可亲可爱和赤子之怀的,同时感到他处处洋溢的热力和熨帖如斯的温柔。如此有情有义又有情趣有赏见的先生在侧,许广平的一生真不是虚度。   另一种有迷人性格的是沈从文,他在跟施蛰存的书简里这样劝道:“关于与鲁迅先生争辩事,弟以为兄可以不必再作文道及,因一再答辨,固无济于事实得失也。兄意《文选》《庄子》宜读,人云二书特不宜读,是既持论相左,则任之相左可,何必使主张在无味争辨中获胜。”沈先生始终相信“时间”之魔力,秉性中藏着“大水”精神,养之涵之遂由之,莫发之,以此藏“自我”藏“见识”,静待光阴流转之后的承认和水落石出。沈先生的迷人处,莫不是这一种上善若水的雍容气度,早年和晚年的笑容都一样的淡定自若,只是晚年的鹤发童颜中更潜藏着一种坚若磐石的“硬气”,他依从自己却从未有过剑拔弩张跋扈昂扬,默默地看着身边,只让笔端散发人性中温暖的真善美之光辉。虽是对施兄的一席劝,却充分表现着自己的性情,与其争执不休不若埋头躬耕自己的学术,缄默之外全齐交与时间。哀而不伤的他,咳珠唾玉的他,为何能在古服饰文化研究中另筑高台,不可不谓其性格的成全。不过千字的书简,闪现出他性格中迷人的一面,对于这样一个“儒弱”的作家,我们不能不倍加惜爱。   读周作人的日记时常总易引起风光江南的艳慕,少年的他活在诗经里的江南,活在二十四节气里的江南,活在传统习俗下的江南,少年人周作人的读物也是旧文人的老本子。他的克制与内敛让人想起他性情之“死枯”,完全不像其兄性情之“活鲜”,其人的行止与文字格局之“枯”反衬其思想与赏见之活泼和特别。有趣的是,闲居乡里的他有时竟也觉得日子长得发慌,也觉得世间有片刻的无聊和无以遣怀的情绪。看到他如此写出,不禁让人想到“少年思也是诗”,他在某一个暮色黄昏中的“思想空白”也许就是一首诗。周家兄弟都是馋嘴人,周作人的日记里时常看到他描述四时瓜果鱼鲜,有趣的他觉得江南人好像把平常时也当成饥荒日,什么都爱腌制以备急时之用,对于“鲜味”的摈弃使他在以后觉得 “日本国的小菜风味与故乡小菜的相似处”。日记中,他每晚对时间总是比其兄更敏感些,早睡早起习惯的养成成就了好身子,对比之看鲁迅先生之手不离烟,深夜不辍笔耕。两个文人的天寿显然也取决于好习惯的养成,周作人显然更懂生息调理之道。周作人的儒雅和恭范往往得益于早年间读书习字的经历,在书法和诗文中早悟到克制隐忍的大气势。他文本中的“枯”也得益于此,而“腴”或许来自生活经历的多变,中外文化的交融吸纳,甚至家族中各种百口莫辩的复杂交葛。他的绚烂是隐伏在平常中的,不能如其兄以嚣昂气势使人受制受蛊惑,读之如走在寻常平原里,其实此地也曾峰峦叠嶂过,沧海桑田过。   带着自传体特色进入小说创作的郁达夫在日记中更加忠于自我和内心世界,无论是《沉沦》还是《迟桂花》,观者都能听到人物的**诉求,他大胆勇敢地借着人物中的“我”或“她”释放着本身的“爱”与“欲”的压力。非常奇怪的这样一个奇人却在游记中表现地隽永轻灵,毫无“欲念”的纠缠,这或许只能说游记这一文学类型本身不包含这样的表达特征。胡适之的日记往往侧重学术与时局,鲁迅的则往往清楚交代宾朋之来去,家账支收,写作动向之等等,断不会如此君一样将“情爱”与“欲念”真切地贴在纸上,“映霞”与“霞”颠来倒去,口中喃喃,“亲一个最长的嘴”,“只抱着她不肯放开”……这样直接热烈的爱欲表达与之的某些小说的创造意向一脉相连。更可笑的是,他讲旧相好文娟的故事,此女某年曾信誓旦旦与自己,此刻却跟了朋友,大家一起谈笑如常。他大概也觉得这样的事有趣得很,全然不顾我们各路观者或疑惑或不齿的眼神。   同样,他也是个可爱的男子,跟鲁迅一样不知爱惜身子的人。他身上有时冒着“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勇烈,可怜这样的情怀出自一个男儿身。我看到他在某短篇日记末了:“饮酒一斤。”不禁瞠目结舌,这样的狂狷怕是受了李太白的坏影响吧,又时常见他至深夜依然无眠,三更天四更天醒着甚至彻夜未眠也常有,如此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如何能够有长命呢?若不是在日本被刺,依他这样的活法也不会有一个无病无灾的晚年好岁吧。一个春晨,他在日记中这样说:“早晨春眠贪梦,想映霞想得了不得。……”眷念之深,欲念之沉,可见其对映霞心思之纯烈。大概也因王之存在,点燃了他创作的火苗,摸清了**之本真。他与王之间一场旷世之恋,历经了揣测、吸引、缠绵、交融至于家常婚姻,最后衍生猜忌最终崩裂。本可以无疾而终的婚姻最终以悲剧收场,让一路为之欣喜鼓舞的朋友们最终叹息一声。后来人的一切剖析都流向“捕捉”和“粘贴”,好在郁之日记原原本本地记录了这对鸳鸯曾经花下躲雨中的恩爱,也就够了。   《书简日记卷》显得有点厚实无当,区别爱情友情之外的亲情书简也让人动容,亲情的感动往往具有相当的普泛性。比如再重读到傅雷对傅聪的数封谈艺书简,还能为其细心和耐心感动。撇去傅雷本身对文艺的高见,单就“父亲”角色的担当足以使后来“父亲们”汗颜不止。傅雷本身对音乐和文学的高深学养不断引着孩子的视野往文艺高峰攀涉,这不足以让人侧目,好的是作为父亲的他从未以此作为左右和驾驭孩子兴趣的绳索。他永远不抱护着孩子,而是保持距离地守着,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是“温柔的父爱”。书简里的傅雷与同辈人叙述的“严肃的傅雷”一点也不合辙,有时我只觉得这样一个男人的内心过于丰富,细密处不胜繁琐,动情处柔肠百转。有如此一个父亲在,母亲朱梅馥怕只要管好两个儿子的一日三餐也就够了。我时想,向傅雷先生学习如何做父亲,学不了他的腹中乾坤,大概只能学一点他尊重孩子的平等态度吧。   读书简或日记是最不累人的活计吧,近六百来页的书,也就花了一日半的光阴。人在静谧处时常会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悉悉索索如春蚕啮桑,有时我还听得见他们的私房话。他们在《书简日记卷》里无声的语言,在夜里却有了背景,有了身形,有了音容笑貌,有时他们彼此看着,有时也会偷偷看我一眼,给一朵微笑。不知为何,我心里泛出一层暖意,他们微笑,也许是会心我对他们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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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寂寥的春晨,一宵雨过,我就堕到了纵有千言无人对的低潮中,似乎听到屋缘的常春藤正不断往上攀爬,车轮儿轻轻碾过落花,尘土不由地轻声替之“哎哟”一声,远处的风吹麦浪,布谷鸟追着春天一闪即过……心思静得似乎承不了,一点点地往下滑。这似乎不是情绪低潮的前奏,这样的沉坠,最终将被软和蓬松的落叶被子稳稳接住,容我安放自由的身心。   这时节,读什么都不对,只能读人们的私房话,比如读某人的书简或是日记。书简,是“我”说过你听的;日记,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这两种文本跟大众与他人都撇清关联,也因此往往显得奔放些,自私些,浓情些甚至歇斯底里些,但因其真因其烈因其汩汩不能节制惊动观者的人心,一一俘获。   书简和日记可能最能抵达真实内心的文学类型了,对于作家大概也算COPY不走样的性格呈现了。在《书简日记卷》里,我再次与苏曼殊邂逅,与鲁迅擦肩,与胡适之相逢一笑……最后挥手致别的是曾给我讲苏州园林“四个讲究”的叶绍钧。跟读某人的专集实不同,不同人的书简和日记看到不同的心路起伏和思想历程,在比较和甄别中,讶然于这各路英雄的不同性情。终知语言和作品源自于各自性格,源自不同地域的风情俚俗的濡染,源自家学结构的殊异,甚至源自娘胎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基因遗传。   “中国大约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东西去,都变成漆黑。”这是鲁迅给许广平的信里说的。他在时的老大中国是这样的景象,他不在的眼前依然不变,甚至愈加坏了。读鲁迅,他的警醒力和洞彻力时常让我感到背脊升起层层凉意。“本来不大喜欢下地狱,因为不但是满眼只有刀山剑树,看得太单调,苦痛也怕很难当。现在可又有些怕上天堂了。四时皆春,一年到头请你看桃花,你想够多么乏味即使那桃花有车轮般大,也只能在初上去的时候,暂时吃惊,决不会每天做一首“桃之夭夭”的。”这时候的鲁迅,洒脱、自在、无畏,却最以 “车轮大的桃花感到无味”的夸辞给我们无限的幽默享受。此时的他真是可爱的,世间寻常飞“夸海口”让人喷饭,喷饭后却有无限回味的幽默。这样的“幽默”跟“滑稽”一下划清了界限。鲁迅日记中还有许多处让人心生爱之慕之的情意。比如关于“柿霜糖事件”,现出他骨子里一种亲亲侬侬的小儿态。因为手里不多,总不能让饕餮的男宾一下就吃光,总是愿意奉给浅尝辄止的女宾客。而因自己爱吃总不能克制到一次几片,心里盘算着等到长口疮时拿糖当“药”的,前思后想后又觉得患口疮的几率甚少,最后竟一下吃了精光。这样一则小趣闻,让人觉得他可亲可爱如邻家孩童,哪里跟老师嘴里伟大的思想家和革命家沾上一点边呢?在他与许广平与小峰的书简里,我觉出了他的可亲可爱和赤子之怀的,同时感到他处处洋溢的热力和熨帖如斯的温柔。如此有情有义又有情趣有赏见的先生在侧,许广平的一生真不是虚度。   另一种有迷人性格的是沈从文,他在跟施蛰存的书简里这样劝道:“关于与鲁迅先生争辩事,弟以为兄可以不必再作文道及,因一再答辨,固无济于事实得失也。兄意《文选》《庄子》宜读,人云二书特不宜读,是既持论相左,则任之相左可,何必使主张在无味争辨中获胜。”沈先生始终相信“时间”之魔力,秉性中藏着“大水”精神,养之涵之遂由之,莫发之,以此藏“自我”藏“见识”,静待光阴流转之后的承认和水落石出。沈先生的迷人处,莫不是这一种上善若水的雍容气度,早年和晚年的笑容都一样的淡定自若,只是晚年的鹤发童颜中更潜藏着一种坚若磐石的“硬气”,他依从自己却从未有过剑拔弩张跋扈昂扬,默默地看着身边,只让笔端散发人性中温暖的真善美之光辉。虽是对施兄的一席劝,却充分表现着自己的性情,与其争执不休不若埋头躬耕自己的学术,缄默之外全齐交与时间。哀而不伤的他,咳珠唾玉的他,为何能在古服饰文化研究中另筑高台,不可不谓其性格的成全。不过千字的书简,闪现出他性格中迷人的一面,对于这样一个“儒弱”的作家,我们不能不倍加惜爱。   读周作人的日记时常总易引起风光江南的艳慕,少年的他活在诗经里的江南,活在二十四节气里的江南,活在传统习俗下的江南,少年人周作人的读物也是旧文人的老本子。他的克制与内敛让人想起他性情之“死枯”,完全不像其兄性情之“活鲜”,其人的行止与文字格局之“枯”反衬其思想与赏见之活泼和特别。有趣的是,闲居乡里的他有时竟也觉得日子长得发慌,也觉得世间有片刻的无聊和无以遣怀的情绪。看到他如此写出,不禁让人想到“少年思也是诗”,他在某一个暮色黄昏中的“思想空白”也许就是一首诗。周家兄弟都是馋嘴人,周作人的日记里时常看到他描述四时瓜果鱼鲜,有趣的他觉得江南人好像把平常时也当成饥荒日,什么都爱腌制以备急时之用,对于“鲜味”的摈弃使他在以后觉得 “日本国的小菜风味与故乡小菜的相似处”。日记中,他每晚对时间总是比其兄更敏感些,早睡早起习惯的养成成就了好身子,对比之看鲁迅先生之手不离烟,深夜不辍笔耕。两个文人的天寿显然也取决于好习惯的养成,周作人显然更懂生息调理之道。周作人的儒雅和恭范往往得益于早年间读书习字的经历,在书法和诗文中早悟到克制隐忍的大气势。他文本中的“枯”也得益于此,而“腴”或许来自生活经历的多变,中外文化的交融吸纳,甚至家族中各种百口莫辩的复杂交葛。他的绚烂是隐伏在平常中的,不能如其兄以嚣昂气势使人受制受蛊惑,读之如走在寻常平原里,其实此地也曾峰峦叠嶂过,沧海桑田过。   带着自传体特色进入小说创作的郁达夫在日记中更加忠于自我和内心世界,无论是《沉沦》还是《迟桂花》,观者都能听到人物的**诉求,他大胆勇敢地借着人物中的“我”或“她”释放着本身的“爱”与“欲”的压力。非常奇怪的这样一个奇人却在游记中表现地隽永轻灵,毫无“欲念”的纠缠,这或许只能说游记这一文学类型本身不包含这样的表达特征。胡适之的日记往往侧重学术与时局,鲁迅的则往往清楚交代宾朋之来去,家账支收,写作动向之等等,断不会如此君一样将“情爱”与“欲念”真切地贴在纸上,“映霞”与“霞”颠来倒去,口中喃喃,“亲一个最长的嘴”,“只抱着她不肯放开”……这样直接热烈的爱欲表达与之的某些小说的创造意向一脉相连。更可笑的是,他讲旧相好文娟的故事,此女某年曾信誓旦旦与自己,此刻却跟了朋友,大家一起谈笑如常。他大概也觉得这样的事有趣得很,全然不顾我们各路观者或疑惑或不齿的眼神。   同样,他也是个可爱的男子,跟鲁迅一样不知爱惜身子的人。他身上有时冒着“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勇烈,可怜这样的情怀出自一个男儿身。我看到他在某短篇日记末了:“饮酒一斤。”不禁瞠目结舌,这样的狂狷怕是受了李太白的坏影响吧,又时常见他至深夜依然无眠,三更天四更天醒着甚至彻夜未眠也常有,如此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如何能够有长命呢?若不是在日本被刺,依他这样的活法也不会有一个无病无灾的晚年好岁吧。一个春晨,他在日记中这样说:“早晨春眠贪梦,想映霞想得了不得。……”眷念之深,欲念之沉,可见其对映霞心思之纯烈。大概也因王之存在,点燃了他创作的火苗,摸清了**之本真。他与王之间一场旷世之恋,历经了揣测、吸引、缠绵、交融至于家常婚姻,最后衍生猜忌最终崩裂。本可以无疾而终的婚姻最终以悲剧收场,让一路为之欣喜鼓舞的朋友们最终叹息一声。后来人的一切剖析都流向“捕捉”和“粘贴”,好在郁之日记原原本本地记录了这对鸳鸯曾经花下躲雨中的恩爱,也就够了。   《书简日记卷》显得有点厚实无当,区别爱情友情之外的亲情书简也让人动容,亲情的感动往往具有相当的普泛性。比如再重读到傅雷对傅聪的数封谈艺书简,还能为其细心和耐心感动。撇去傅雷本身对文艺的高见,单就“父亲”角色的担当足以使后来“父亲们”汗颜不止。傅雷本身对音乐和文学的高深学养不断引着孩子的视野往文艺高峰攀涉,这不足以让人侧目,好的是作为父亲的他从未以此作为左右和驾驭孩子兴趣的绳索。他永远不抱护着孩子,而是保持距离地守着,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是“温柔的父爱”。书简里的傅雷与同辈人叙述的“严肃的傅雷”一点也不合辙,有时我只觉得这样一个男人的内心过于丰富,细密处不胜繁琐,动情处柔肠百转。有如此一个父亲在,母亲朱梅馥怕只要管好两个儿子的一日三餐也就够了。我时想,向傅雷先生学习如何做父亲,学不了他的腹中乾坤,大概只能学一点他尊重孩子的平等态度吧。   读书简或日记是最不累人的活计吧,近六百来页的书,也就花了一日半的光阴。人在静谧处时常会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悉悉索索如春蚕啮桑,有时我还听得见他们的私房话。他们在《书简日记卷》里无声的语言,在夜里却有了背景,有了身形,有了音容笑貌,有时他们彼此看着,有时也会偷偷看我一眼,给一朵微笑。不知为何,我心里泛出一层暖意,他们微笑,也许是会心我对他们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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