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談會或媒體錄音錄影之類的場合, 節目主持人經常以「酷兒作家」之類的稱呼套在我頭上——妙的是, 這位主持人往往會接著問我:「『酷兒』是什麼?」
這每每讓我納罕: 如果「酷兒」的定義不為人知, 怎會用這個詞來定義我呢?
「酷兒」和許多新鮮辭彙一樣, 雖然人們說不出它的意義, 卻照樣存活甚至流行——公車車廂出現「酷兒內褲」廣告, 電腦網路裡推銷的色情光碟叫「酷兒光碟」。溯想一九九四年, 洪凌、但唐謨和我參與編輯《島嶼邊緣》季刊的「酷兒專輯」時, 應沒想到酷兒的生命竟如此流變。
※「酷兒」不等於「QUEER」※
當時「酷兒專輯」執意啟用新詞, 以便描述某些和「同志」形似、卻仍有所差異的炫惑和慾望。正好, 九O年代起陸續引進台灣的「NewQueer Cinema」展現了上述難以明確描述的差異性: 在賈曼的《愛德華二世》, 湯姆.凱林的《意亂情迷》(Swoon)等等影片中, 可以看見「某種」同性情慾的狂野不羈, 大大不同於平時看見的同志形象。於是我們借取了英文「queer」, 並找了一個俏皮譯名,「酷兒」。
後來每當別人問起「酷兒」的身世時, 我就提出當時翻譯的想法。可是我發現, 這種說法在試圖定義酷兒的過程中, 也有破綻。有兩種質問和我發現的破綻有關; 我要加以回應——在回應過程中, 酷兒的妖性可能更容易揣摹。
第一種質問是: 中文的「酷兒」是「queer」的忠實翻譯嗎?
有人覺得酷兒並不貼切:「queer」在國外本來是用來罵同性戀的粗話,後來被同性戀人士挪用, 可是「queer」的詛咒色彩並沒有在「酷兒」上頭充份還魂。此外,「酷兒」在台灣引發的酷炫想像, 也很難譯回原來的「queer」。
我的回答是: 的確, 酷兒並非全然等於「queer」——雖說前者是後者的翻譯。不過我也要指出, 恐怕也沒有其他中文詞語可以「全然忠實」譯出「queer」——因為「queer」一詞出自於英美情慾歷史, 既然台灣沒有同樣的文化脈絡, 也就養不出「queer」這個字; 如果真要翻譯, 譯出來的結果一定和原版不同、必然沾染本地色彩。「酷兒」是文化交匯下的「雜種」。
這個雜種沒有必要——也沒有可能——對「原版」的「queer」表示出亦步亦趨的忠實。酷兒就是混血之後的新品種, 要同時面對外來刺激,以及在地歷史。雖然酷兒在台灣的流傳路徑有點傳奇, 但也無可厚非: 畢竟只有活的字詞才為人所用; 堅持潔癖的語彙反而要面對衰亡。
※什麼是「酷兒」?※
第二種質問, 聽起來更尋常, 卻更是棘手:「酷兒」是什麼?——延伸出來的問題是,「酷兒文學」展現什麼特色?
人們面對新詞時, 往往急於詮釋, 並賦予清楚定位。於是我聽聞竟有人說, 酷兒文學就是以同性戀內容為主的性變態科幻小說(或恐怖小說)。不過我卻認為, 酷兒(及文學)未必要動用奇幻場景, 也沒必要呈現奇觀(如性虐待)。特技表演不是酷兒和酷兒文學的必備要素。
但是——如果連以上這些容易辨識的特徵都未必能名定義酷兒, 又該如何指認酷兒?
在此我想提出一種弔詭的「定義」: 酷兒是拒絕被定義的, 它沒有固定的身份認同。
但為了權宜之計, 我仍要為酷兒捕風捉影。就從「身份認同」(identity)下手吧: 同志主張身份認同, 但是酷兒卻加以質疑。
認同強調了同志之間的類同: 在認同的大傘之下, 每個同志都有相似的經驗和歷史。但在強調同質性的時候, 很容易就忽視了群體之內的差異性。在都有同志認同的一群人當中, 並非每個人都過著理所當然的同志生活: 有人雙性戀, 有人愛家人, 有人易裝, 有人變性。
酷兒電影/文學之所以經常出現情色暴力, 是為了說出「同志認同」以及「異性戀認同」無暇顧及的部份: 重點在於標準之外的異質聲音, 變態大觀反而可有可無。以上述電影《意亂情迷》為例: 片中男同性戀情侶濫殺無辜——其「酷兒/queer」之處, 並不在於暴力, 而在於跳脫乖巧守份的美國男同志認同標準。
紀大偉
1972年生,台中縣大甲人。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外文研究所碩士。著有小說集《感官世界》(皇冠)、《膜》(聯經)、《戀物癖》(時報),評論集《晚安巴比倫:網路世代的性慾、異議與政治閱讀》(探索文化)。編有文集《酷兒啟示錄》、《酷兒狂歡節》(元尊)。譯有《蜘蛛女之吻》、《分成兩半的子爵》、《不存在的騎士》、《樹上的男爵》(時報)。獲聯合報中篇小說獎,幼獅文藝科幻小說獎暨成長小說獎,全國學生文學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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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描述这本书带来的情感冲击,我首先想到的词是“痉挛”。这不是指那种大哭大笑的释放,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神经末梢被轻轻触碰后产生的轻微抽搐。它很少直接告诉你“应该感受什么”,而是通过营造一种极端的情境或提出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让你自己去面对内心的幽暗角落。阅读体验是一场持续的自我审视,你会发现,很多自己以为已经解决或遗忘的情绪碎片,都被这本书的叙述巧妙地重新激活了。这是一种高风险的阅读行为,因为它要求你敞开自己,去迎接那些不适和错位感。但正是这种不适,让你体会到一种久违的、真实的生命力,仿佛在冰冷的现实世界之外,找到了一个可以进行精神“重置”的秘密空间。
评分这本书的装帧设计,初看之下,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美感。封面那种深沉的墨绿和偶尔闪现的金属光泽,仿佛预示着某种潜藏在光鲜外表之下的真实。我不是那种会因为封面就轻易下判断的人,但不得不说,这本书的视觉语言构建了一种独特的氛围,让人在翻开之前就心生敬畏。内页的排版处理得非常克制,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文字本身的力量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读起来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作者在字里行间里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个人意志,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言。虽然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书中的具体主题,但仅从这种物质形态上,就能体察到创作者想要打破某种既有框架的决心。它不是一本让人轻松消遣的书,更像是一块需要用耐心和专注去解读的雕塑,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反复摩挲。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握在手中时,仿佛握住的不是纸张和油墨,而是一段被凝固住的、有重量的思考。
评分这本书的气味,很奇特,是一种混杂着旧书店的霉味和新墨水的刺激感的复合体,放在书架上,它就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我发现自己经常会无意识地去闻一闻它,仿佛那气味本身就携带着某种密码。从文学角度来看,它的语言风格是极其大胆且富有实验性的,充满了断裂感和跳跃性。作者似乎对传统的线性逻辑持有一种玩味的解构态度,句子结构经常出人意料,时而变成晦涩的诗歌,时而又陡然回归到冷静的学术陈述。这种在不同语域间自由穿梭的能力,使得文本本身具有了极强的生命力和不可预测性。它不试图取悦任何人,而是忠实于其内在的逻辑,这种纯粹性,在如今的出版市场中,显得尤为珍贵和罕见。
评分我特别欣赏作者在构建世界观时所展现出的那种百科全书式的广度和深度。即便抛开具体的情节不谈,光是作者信手拈来却又精准无比的典故和引述,就足够让人赞叹了。你会感觉作者的知识储备犹如一片深海,而呈现在纸上的,不过是掀起的一朵浪花,但这朵浪花本身已经足够壮观和震撼。阅读过程中,我数次不得不停下来,去查阅那些我感到陌生但又似乎至关重要的背景信息。这种互动性,让阅读不再是被动接收,而成为了一场主动的求索。它成功地在读者与文本之间建立起一种动态的张力,鼓励我们去质疑、去探索,去成为自己知识版图的拓荒者。这种智力上的刺激,远比单纯的故事叙述来得更有价值。
评分这本书的叙事节奏,坦白讲,是有些出乎我预期的。它不像某些畅销小说那样,一开篇就用快速的冲突和密集的对白抓住你。相反,它更像是一场缓慢而坚定的行走,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清晰可见。作者似乎并不急于把你带到终点,反而更享受在过程中的那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哲思的沉淀。我注意到很多句子都带着一种绵延不绝的呼吸感,读到某些段落时,我甚至需要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往下走。这种阅读体验,与我平时追求的“爽感”大相径庭,却带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满足——一种知识被慢慢渗透和消化的充实感。它挑战了我们对“有效阅读”的惯性思维,提醒我们,有些深刻的洞见,必须用时间去灌溉。
评分for me, it's too lo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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