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建築聖域中,目擊東方新意的甦醒與蔓延
第十一屆威尼斯雙年展展期為2008年九月14 日至十一月23日,《建築的開始:東方新意的崛起》遲至今日推出,是希望能以別於時效性報導的角度,透過一種回顧式的觀察、或說檢討與反省的觀點,來重新看待檢視本屆威尼斯雙年展,為這個經典國際建築展演場域留下紀錄。在如此場域裡,我發現我從《dA夯06:流動性》起便始終關注的,一股來自東方的城市? 建築?空間觀念,似乎正悄悄進駐這個號稱為建築奧林匹克競技聖地的威尼斯裡來。那是一種擴散的、滲透的、流動的空間狀態,也是對建築與空間觀念愈加重視其「場(field)」性,而非停留在只關注其「容器」性質的建築概念。
日本的建築智者原廣司先生說過:「建築非物,而是事件。」伊東豐雄先生也曾指出:「建築是個非線性的偶發事件。」我個人認為,原廣司和伊東豐雄的宣言相當精準地描述了來自東方的空間思維,同時還做出有別於西方建築那種傳統的、重視「虛空間」或「場域」中所存在的空間潛力與多元化價值的完美註腳。而在本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國家館區內,類似這種建築展觀念變化的進化與演繹軌跡,正是本書企圖忠實記錄與剖析的,同時也希望把焦點放在來自東方的建築團隊與國家館上,做更進一步的考察與探究。
第十一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是台灣第五次參展,且同時有多達三組的台灣建築專業團隊進駐,令人驚豔。按照慣例,台灣館位於靠近聖馬可廣場的普尼奇歐尼宮內,台灣館策展人郭肇立先生與劉克峰先生以「夜城」為名,透過空間裝置的投射與展演,呈現出台灣城市空間在黑夜所具備的潛力與來自亞洲城市生活的識別與真實。參展的幾位建築師也各自提出他們對缺席的光線或DarkSpace的詮釋。
而來自台灣民間企業力量,由劉育東先生所主持的「下代基因20」,則透露出一股亟欲讓台灣與國際建築接軌的強烈企圖心。「下代基因20」在集結了國際明星建築師和國內精英建築師的對話與共演之下,描繪出對住宅建築多元發想、百花齊放之烏托邦式的未來願景。伊東豐雄更把這個位於台灣澳底的建築集體創作稱之為「二十一世紀住宅原理的實驗場(siedlung)」,對此計畫中關於下世代住宅建築的新基因、新定義、新形貌與新秩序的追尋,做出了滿懷期待的回應。
第三組台灣團隊是近年來在國際建築展演場域能見度極高、由南藝大建築所呂理煌教授領軍的「建築繁殖場」。繼2004年代表台灣前往威尼斯參展,2006年受邀參與德國埃森建築展「TalkingCities」等重要國際展覽的接連洗禮,「建築繁殖場」再次獲得本屆大會青睞,受邀進駐國家館展區,展現王者再臨的霸氣。
另一方面,同樣來自遠東的日本建築師亦不遑多讓。除了曾以「MadeinTokyo」轟動歐洲建築學術界的AtelierBow-Wow獲邀於造船廠主題展區展出之外,日本館策展人五十嵐太郎與年輕建築師石上純也詮釋的「ExtremeNature(極度自然)」,利用極輕薄的溫室建築及豐富多元的植物重疊共構,配合家具的置入,將既存的室內?外空間其境界模糊化、曖昧化,成功刻畫出消融於自然環境裡的建築風景──一種不同於重視建築本身的物質性,而把建築與環境放在同一水平上加以把握,拉開建築知識論上另一個嶄新序幕的宣言。
而匈牙利館之數位建築的「擴增實境」,則出自另一位日本新秀建築師市川創太之手。這個名為「CoporainSi(gh)te」的傑作,藉由集結周遭環境資訊,運算出特殊的結構形貌,就如同生命體面對環境的變動時,對應產生的動作會持續變化一樣,是一種在數位科技支持下具體呈現的,有機的、由內而外衍生的「建築」。
「建築(architecture)非建物(building),而是一種超越它的存在。」──誠如本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中心命題強調的觀念,我們在2008年的西方建築展演聖域威尼斯,看見「夜城」蘊涵的亞洲真實,發現「下代基因20」催生的下代建築基因,見證「建築繁殖場」形塑的公共場域氛圍,領悟到建築消融造就出來的環境甦醒,也見識到透過環境訊息的集結與擴增實境的加持,讓數位建築與實質空間交疊對話的潛力。《建築的開始:東方新意的崛起》企圖透過深入闡釋上述東方建築家們的創作策略與思想,嘗試刻畫出第十一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建築宣言,一窺「建築」如何超越「建築物」,成為具備形而上價值的輪廓。
我必須承認,這本書的某幾個章節在探討「儀式與空間」的關聯性時,讓我感到有些晦澀難懂,但這並非負面的評價,恰恰說明了它挑戰了讀者的既有認知框架。作者大膽地假設,許多早期建築的雛形,其實是為了服務於某種集體儀式或宇宙觀的具象化表達,而非純粹的居住功能。書中對墓葬建築和早期神廟的分析,深入挖掘了死亡、重生、日月星辰運行規律是如何被編碼進建築的尺寸與方向之中。這種解讀角度,要求讀者具備相當的耐心和對符號學的基礎理解。它不是那種可以輕鬆快速瀏覽的讀物;每一次重讀,都會發現新的層次或隱喻。這本書的價值就在於,它迫使你慢下來,去解讀那些被遺忘在建築基底之下的,人類最深層的精神渴望和對秩序的追求。
评分這本書的結構處理方式非常獨特,它並沒有採用線性的編年史敘事,而是像一張巨大的織錦,將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早期建築實踐交織在一起進行比較分析。這使得讀者在閱讀時能夠不斷地跳躍、對照,從而發現那些看似獨立的發展背後,其實存在著共通的人類行為模式和潛在的設計邏輯。例如,它將美索不達米亞的塔廟與安第斯山脈的梯田式建築並置討論,雖然外形迥異,但它們對於垂直空間的利用和對神聖領域的界定,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這種跨文化的宏觀視野,極大地拓寬了我對「建築」這一概念的邊界。我甚至覺得,這本書更像是一部人類學或社會學著作,只是它的主要案例是那些固定在地面上的結構物。對於那些厭倦了傳統建築史敘事的人來說,這本書提供了一種耳目一新的、充滿辯證思考的閱讀體驗。
评分閱讀這本關於建築起源的著作,我最深的體會是它對「材料本性」的執著挖掘。作者似乎將每一個原始建築材料——無論是粗糙的卵石、彎曲的樹幹,還是易碎的黏土——都賦予了生命和個性。書中描述了工匠們如何與這些自然材料進行「談判」,如何在尊重材料既有屬性的基礎上,將其轉化為堅固耐用的結構。這種細膩的觀察力,甚至讓我聯想到了當代建築設計中常常被忽略的「在地性」和「永續性」問題。如果我們連最初是如何謙卑地向自然借用材料都忘記了,那麼現代的鋼筋混凝土摩天大樓,在某種意義上,是不是也失去了與土地最根本的連接?書中對早期結構力學的非形式化描述,雖然沒有複雜的數學公式,卻比任何公式都更能讓人體會到平衡與張力的美妙。它讓我重新思考了「建造」的本質,那不只是技術的堆砌,更是對物質世界的深刻理解與回應。
评分最讓我感到驚喜的是,作者在結尾部分對「未來建築的可能性」進行了非常克制的展望。雖然全書聚焦於歷史的開端,但它並沒有陷入懷舊的泥淖。通過對「開始」的徹底理解,作者似乎在暗示:當代和未來的建築實踐,如果不回溯到最樸素的「建造衝動」和與環境的誠實關係上,那麼我們所建造的一切都可能只是漂浮在空中的無根之物。書中並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設計藍圖,但它提供了一套強大的哲學工具,用來篩選和評估當下建築的真正意義。它讓我意識到,最好的設計可能不是最複雜的,而是最能回應人類最基本需求——安全、歸屬感和與自然的和諧共處——的那個「開始」的純粹形態。這是一本讓人讀完後,必須停下手邊所有工作,去重新審視自己周遭環境的有力作品。
评分《建築的開始》這本書的名字聽起來就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和探索的慾望,讀完之後,我感覺自己像是跟著一位經驗豐富的建築大師進行了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它並不是一本枯燥的理論教科書,而是用一種近乎詩意的筆觸,描繪了人類文明早期如何從最原始的需求出發,一步步構建出我們今天所見證的宏偉建築奇蹟。書中對早期聚落形態的分析尤其引人入勝,作者似乎能穿透數千年的塵埃,讓我們看到那些用泥土、木材和石頭搭建起來的庇護所是如何逐漸演變成具有社會意義和儀式功能的空間。我特別欣賞它對「場所精神」(Genius Loci)的探討,那種將建築與特定地理、文化環境緊密聯繫起來的哲學觀點,讓我重新審視了那些看似尋常的古老遺址,它們不再僅僅是靜止的遺跡,而是活生生的歷史見證者。文字的鋪陳極具感染力,讓我對人類創造力的起源產生了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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