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描述
《迷雾中的挽歌》 第一章：港口阴影 海风带着咸涩和腐朽的气息，拂过“沉睡的巨人”酒吧那油腻的木质门。夜色如墨，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煤油灯，将酒吧内昏黄的光晕投射在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箱子上，像是沾染了某种不祥的污渍。 提姆·卡莱尔，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正坐在角落里，指尖轻敲着面前那杯劣质威士忌的杯沿。他的眼神像深海的冰块，冷硬而疏离。他不是本地人，他的到来，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卡莱尔，”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海军退役人员特有的沙哑，“你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一身的硫磺味。” 说话的是老巴雷特，码头工会的小头目，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伙，脸上布满了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刻皱纹。他将一瓶更劣质的朗姆酒“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地狱的入口通常比天堂的出口更容易找到，巴雷特，”提姆低声回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没有看巴雷特，目光始终锁定在酒吧门口，那里时不时会闪过穿着警服的身影。 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消息，一个关于失踪货船“奥德赛号”的消息。这艘船载着一批据说是价值连城的稀有矿石，在通过这段被称为“鬼雾海峡”的航道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官方的说法是遭遇了突发的风暴，但提姆知道，风暴从未在如此平静的夜晚出现过。 “听说，船长在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中提到了‘声音’，”巴雷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他说，那声音不像是海浪，更像是……有人在水下唱歌。” 提姆的指尖微微一颤，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火柴头。他当然知道那声音。他来到这个遗世独立的港口城市——伊瑟姆角，就是为了追寻那个传说。 “唱歌的女人，”提姆轻声重复，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音，“或者，不该是女人的东西。” 他记得清晰的，那是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的妹妹，艾米莉亚，也是在一次海上勘探任务中，随着她的研究船一起，从世界地图上被抹去。她留下来的，只有一张沾着海水的日记本，上面潦草地画着一些奇异的螺旋符号。 “别提那些迷信的东西，卡莱尔，”巴雷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这次不同，‘奥德赛号’上的货物，是军方的。” 这才是关键。军方的介入意味着事态的严重性，也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提姆此行的目的，正是要找到那批货物，或者至少，找到任何能证明“奥德赛号”沉没原因的证据。他怀疑，那失踪的矿石与一种被称为“深渊晶体”的罕见物质有关——一种据说能扭曲物理定律的物质。 正当两人低语时，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景象。 “长官！海面！海面上……有东西！”年轻人结结巴巴，指着酒吧外漆黑的海面。 提姆立刻起身，目光穿过窗户，看向港口。今夜的雾气格外浓重，像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裹尸布，将整个港口吞噬。在迷雾的边缘，依稀可见几点不属于船只灯光的微弱蓝光，它们像水下的幽灵火，缓慢而有节奏地闪烁着，仿佛在向岸上招手。 “那是传说中的‘鬼火’，”巴雷特喃喃道，眼中流露出恐惧，“它们只在那些被海洋带走的人身边出现。” 提姆的心脏猛地收缩。那蓝光，他曾经在妹妹的笔记中看到过描述——形状不规则，但带着一种强烈的，几乎是致命的吸引力。 “准备船，”提姆果断地下令，声音不带一丝犹豫，“巴雷特，帮我找一艘能穿过雾障的快艇。我要出海。” 巴雷特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外来的访客，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某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执念。 第二章：深渊的呼唤 提姆的快艇，一艘经过改装的破旧渔船，破开了浓稠的雾气。空气中的湿冷像冰冷的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皮肤，而那股奇异的、带着金属味的腥臭味，却越来越浓烈。 他打开了老旧的声纳仪，屏幕上显示着一片混乱的杂讯，几乎无法辨认出海底的地形。但就在声纳图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 “目标距离，三百米，”提姆低声自语，紧紧握着方向盘。 那片蓝光，此刻已经清晰可见，它们不是漂浮在水面，而是潜伏在水面之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光。它们似乎组成了一个松散的编队，缓缓地向着深海移动。 提姆关闭了发动机，让快艇在洋流中漂浮。寂静降临，只有船体被海水轻微拍打的声音。接着，他听到了。 那是他曾试图遗忘的声音。 一种低沉的、多声部的和声，仿佛是由无数细小的、水晶般的物体互相摩擦产生的共鸣。它穿透了船壳，直击耳膜，引发了骨骼深处的震颤。这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和古老，仿佛是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生命在苏醒时发出的叹息。 “艾米莉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妹妹的名字。 他拿起船舱里藏着的一个老式水下录音机，将防水麦克风抛入海中。录音机启动后，那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立体。那不是歌声，更像是一种复杂的信号，一种语言，但绝非人类所能理解。 突然，声纳上那个巨大的阴影猛地向下坠落，速度快得惊人。紧接着，录音机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报——水压传感器瞬间爆表。 提姆强忍着耳膜的剧痛，将麦克风拉了上来。当他检查录音机时，发现上面的记录仪的磁带，已经被某种强大的磁场完全抹去，只剩下了一段白噪。 “它们是活的。”提姆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他面对的不是海盗，不是简单的沉船事故，而是某种深海中的、未被记录的“存在”。那批矿石，很可能就是某种媒介，某种能够将这种存在的声音放大，或者说，吸引它们的诱饵。 就在他准备返航时，他注意到快艇左舷的吃水线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那划痕很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坚硬的物体刮擦过。他俯身去检查，海水被拨开，他看到了一小块粘稠的、闪烁着暗绿色光芒的物质，它紧紧地附着在船体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将其刮下一块，放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中。那物质在黑暗中竟然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并且带着一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臭氧味。 “深渊晶体……”他低语。 就在他直起身子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他猛地转身，但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雾气。 然而，那蓝色的幽光再次出现，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分散的，而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就在他的快艇前方不远处。漩涡中央，一个更加明亮的光源正在闪耀，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却给人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恐惧第一次侵袭了提姆，这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对自身认知被颠覆的恐惧。 他猛地启动了快艇，油门轰鸣，他必须离开这里，带着这块样本。 在他加速驶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蓝光漩涡没有追上来。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目送着他逃离。 但这次遭遇，也让他更加确定：他所追寻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古老，并且，与他妹妹的失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伊瑟姆角的宁静海面下，隐藏着一个正在苏醒的、属于深海的秘密。 第三章：古老的契约 提姆回到了伊瑟姆角，直接找到了镇上唯一一个不怎么关心警察盘问的老炼金术士——塞拉斯。塞拉斯的屋子位于镇子的边缘，被巨大的海藻和苔藓覆盖，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玻璃器皿和冒着泡的液体。 “你带回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提姆？”塞拉斯眯着眼睛，戴着一副厚厚的护目镜，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 提姆将装着暗绿色晶体的瓶子放在了工作台上。塞拉斯拿起放大镜，凑近观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这是污染的痕迹，提姆。非常纯净，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它不是地壳中的任何已知矿物。”塞拉斯用一把银质镊子夹起一小块晶体，将其放入一个装满蒸馏水的试管中。 晶体接触到水的一瞬间，水开始沸腾，冒出浓密的白烟，而晶体本身，则迅速溶解，只留下一滴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液体。 “深海的产物，”塞拉斯的声音变得凝重，“我曾在一些被禁的文献中读到过，关于‘低语之石’。它们是深海压力下形成的，是‘它们’的副产品。” “它们是谁？”提姆追问。 “学者们称呼它们为‘水母之裔’，一种游离于生物学范畴之外的能量体。它们不呼吸，不进食，它们只‘感知’。”塞拉斯摇了摇头，“传说，它们的声音，能让人类的大脑结构产生共振，从而‘吸引’人类的意识进入深海。” 提姆想起了那段诡异的“歌声”。 “我的妹妹，艾米莉亚，她研究的课题，就是声波在深海中的异常传播。她相信，海洋深处存在着一种古老的、非电磁波段的通信方式。”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海域。 “如果她是正确的，那么她找到的，很可能就是这些‘低语之石’的信号源。它们不是随便发出声音，提姆。它们是在‘狩猎’，或者说，是在‘呼唤’那些能接收它们信号的人。” “那么，‘奥德赛号’上的矿石呢？” “那是诱饵，”塞拉斯断言，“那些矿石，可能具有放大或稳定‘低语之石’能量的特性。有人在利用这种力量，无论是出于贪婪，还是出于某种更邪恶的目的。他们将这些晶体运出港口，而‘它们’，正在追回自己的‘钥匙’。” 塞拉斯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老旧的黄铜罗盘，这个罗盘的指针不是指着南北，而是微微偏向一个固定的角度。 “这个罗盘，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它对特定的磁场源有反应。如果你的推测没错，那艘船带着那些晶体，一定会进入一个特定的海域——一个‘它们’的巢穴。” 他将罗盘递给提姆。“去那里，你就能找到沉船的残骸，以及那些失踪的人。但记住，提姆，你无法和它们战斗。你只能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切断它们的‘联系’。” 提姆接过罗盘。这东西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他知道，这条路充满危险，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他不仅要为妹妹复仇，更要阻止这种未知的恐怖，从深海蔓延到陆地。 他望着黄铜罗盘上那微微颤抖的指针，它指向的方向，正是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遗忘之渊”的海域——那里常年笼罩着不散的暗云，是伊瑟姆角所有渔船的禁区。 “谢谢你，塞拉斯。”提姆将罗盘紧紧攥在手中。 “小心，提姆。那些声音，会让你怀疑自己的存在。一旦你开始‘听’懂它们，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提姆没有回答。他转身，再次走向那片被迷雾和黑暗统治着的海岸线。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寻找证据，而是为了进行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与深海巨影的对决。他将罗盘放在胸口，感觉着那微弱的、稳定的震动，那是他与这片诡谲海域之间，最后的一丝清醒的连接。他知道，在那遗忘之渊的深处，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加彻底的寂静，或者，是永恒的、被诅咒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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