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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秀波 修行中的哲學家

不世俗的美好

作為一個大器晚成的娛樂圈明星，吳秀波在年輕時所經歷的故事與風浪可一點兒不比現在少。這位成熟大叔型偶像演員的代表者，“波叔”在近幾年的這一波小鮮肉的浪潮中仍然能保持著特立獨行，成為魅力與氣質的代名詞，任憑外界如何瞬息萬變，始終保持著自己生活與工作的步調。

去年休息了一整年，吳秀波沒有接任何工作，過著近乎於“隱退”的生活。他帶著家人去旅行、去滑雪、去潛水。。。。。。2016年新年剛過，吳秀波回歸到演員的身份，走進攝影棚為我們拍攝最新一期的雜誌封面。此次封面大片掌鏡的攝影師尹超是《風度men’s uno》多年的老友，他與吳秀波有一個共同點，同是虔誠的修行者。在訪問中，吳秀波展現出一個“娛樂圈中哲學家”非凡的智慧，向我們娓娓道來他眼中的人生觀與幸福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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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選擇追逐快樂，中年選擇堅強面對，為人父之後選擇責任至上，等到年紀大了，再選擇一種捨得法。這是吳秀波自己披露的人生歷程。在這個“演藝圈中的哲學家”看來，演戲就是一種修行。

吳秀波參佛，是因為“戲演到一定層面，需要借鑑某一種心法”。用我們“檻外人”的目光來看，這個說法似乎要更高明一點兒。他讀的經書包括《金剛經》、《維摩詰經》、《四十二章經》和《壇經》。這些經典在他眼裡是一種哲學，一種工具書，能讓他像鏡子一樣看見自己。在這面鏡子中，吳秀波究竟看見了自己哪些東西？你若繼續追問他，他的回答又回到了形而上的路數，玄之又玄。對於走到人生第48個年頭的吳秀波來說，在佛經中看到的，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己的人生。

吳秀波向我們解釋自己為什麼學佛：“年輕時選擇追逐快樂，中年選擇堅強面對，為人父之後選擇責任至上，等到年紀大了，再選擇一種捨得法。”這短短幾句話，正是吳秀波對自己過去這些年的一個總結和回顧。

人生難得活得明白

吳秀波是北京人，成長在一個外交官的家庭中。年輕時在全國各地走過穴，在酒吧唱過歌，後來開了好幾家飯館，身邊從沒缺過女孩兒。那段沒心沒肺、快樂追逐的青春歲月，是他一生裡最快活的時光。

快30歲時他關掉了飯館，重新拿起麥克風站上舞台，卻發現當年那批朋友要麼成了腕兒，要麼轉了行，只剩下他和許許多多年輕人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當助理、經紀人，什麼雜活兒都干，這就是“中年選擇堅強面對”。

過了而立之後，兩個兒子相繼出生，為人父的吳秀波還在演藝圈默默無聞。直到2010年《黎明之前》一劇讓他大紅大紫。他的兩個兒子如今正是“萬物生長”的階段。老大學習很棒，老二成績稍差，做題總是錯。每個星期天他都要被妻子教育批評老二的嘮叨聲吵醒。可是他反而覺得老二難能可貴，因為在小兒子身上有一種純然如初的快樂。

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浸潤多年，二兒子的天真和快樂，給吳秀波帶來的是一種反差強烈的驚喜。“我廢了好大勁兒，活到45歲才活到和我二兒子一樣，你還罵他。”

其實吳秀波很久以來都有一顆童心，好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他曾經寫過這類很“幼稚”的話：“也許有一天真的能找到那棵隱身草。輕手輕腳地走在街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嘿嘿，哈哈。”

是兩個兒子，讓吳秀波開始變得成熟。而父親的離去，又讓他作為一個兒子直面生死。40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他從此知道了丈夫、父親、孩子這三重身份合在一人身上，是怎樣一種真切的感受——“我父親走了，但他在我身上。有一天我走了，我在我兒子身上。”

死亡和存在是最基本的哲學問題。對死亡的凝視，能夠喚醒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哲學思索。人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人能擺脫自身慾望的束縛嗎？也許不少人都這樣追問過，可是對於一個正身處名利場的當紅明星來說，問出這樣反觀自身的問題，多少有些難得。

與兩個自己妥協

“我是一個貪婪的人，曾經無肉不歡，每天要花兩個小時琢磨到底吃什麼。”年輕時開餐館的那段歲月，吳秀波自比過著“豬一樣”的生活，把自己吃成了一個160斤的胖子。每天晚飯後，他從自己的餐廳打包一隻鴨架，半份重慶火鍋底料，回家後用火鍋料炒鴨架，就著烙餅吃。每每消受完這樣一頓完美的消夜，他都會覺得生命是如此滿足。

學佛後的他，開始努力去制服這種慾望。他把吃肉的習慣給停了，成為一個素食主義者。在這個年齡段學會自省和自律，在他看來，與年少時放縱慾望是一樣的，都是人生在每一個階段自然而然的選擇。

在對生活的思考中，吳秀波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哲學式說辭。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吳秀波嘴裡玄學式的清淡源源不絕，讓對面的記者們走神，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粉絲們把這位蓄鬚的大叔喚作“哲學波”，一個形而上的大叔。

前幾年吳秀波接戲很多，每年工作十一個月，結四五部戲。在繁重的工作壓力之下，保持平和、愉悅的心態，“是我作為一個‘戲子’的一個必修課。”每拍一個鏡頭，都要放下利益得失和喜怒哀樂，回到零。長時間地這麼做，就好像一種修行。

在吳秀波看來，演戲便是修行，學佛反而是一種樂趣。

長年累月地演戲，人會失去表達的慾望，就必須有所捨得。2015年，吳秀波幾乎沒拍什麼戲，給自己放了一年的假，陪陪家人，或者去健身、潛水和旅行。之後他大概也會拍一段時間再歇一會兒，在兩種生命狀態之間游移。這兩種狀態，一種是“平靜的我”，另一種是“躁動的我”。

對話吳秀波 在戲中找尋自我

mu：《北京遇上西雅圖2》將在四月底上映，你仍飾演Frank這個角色嗎？

吳秀波：《西雅圖2》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框架，從主創者心中所要表達的情感和情懷來說，和第一部並無差別，只不過是換了一個故事重講一遍。如果說上一部的Frank是一棵大樹的話，那麼這部戲裡的主人公就是一粒種子——也就是說，他是大樹長成之前的狀態。從這個人身上，我們可以看到Frank是怎樣成為這樣一種人。

mu：《西雅圖》中那個溫吞吞的男主角Frank很像你不是嗎？

吳秀波：Frank很像我的爸爸和哥哥。我從父兄那裡借鑑過不少東西，但我比Frank還要更“花枝招展”一些。是指內心，是春去秋來，日復一日。如果活成我爸那樣，我多少還有點兒不甘心。

Mu：很多人都說你脾氣好，你平時不會生氣嗎？比如大發雷霆？

吳秀波：大發雷霆？那需要好大的生命力啊！我覺得自己不具備滿血狀態大發雷霆的才能，有點兒勁兒我還要留著苟延殘喘呢（笑）。但有時候也嘮叨，工作上的一些事。昨天晚上還嘮叨呢，但早上起來就忘了。無所謂。

Mu：去年歇一年，今年開始忙，這樣閒一年再忙一年，這種狀態是否會一直持續下去？

吳秀波：《西雅圖2》之後，會接連上映《軍師聯盟》。以前沒有人認可你，為了要工作和養家，很多戲我都會接，但現在早已經度過了那個階段。如果某一階段拍攝作品過多，我就會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表達的動力了，這時候就要停下來，待一待，想清楚。就好像一個人在野地裡奔跑要歇一歇一樣，然後再重新上路。

我在各個戲裡找尋著自己，從形形色色的劇本和角色身上感受態度，直到找到自己想要表達的那種慾望。如果沒有這樣一段休整期，你表達出來的東西就好像不斷在重複著自己。那樣的話，我覺得這個工作就會變得更加虛偽和言不由衷。

Mu：在新戲中你擔當了製片人，是否意味著今後演戲會越來越少？

吳秀波：對於這個市場來說，這幾乎是一個定數。我這歲數越來越老，肯定會越拍越少。你自己算一下都知道——“他今年快50歲了，我不信他20年後還能一年拍四部戲。”（笑）而且作為一個演員，如果我要想拍一個自己想拍的東西，那麼我就只能等，看有沒有這個機會出現。但作為製片，主動性就更大一些。這次拍《軍師聯盟》，我是既當製片人，也當主演。製片要對這部戲負全責，當然會比較累，要操更多的心。

Mu：你能適應這種轉型嗎？

吳秀波：也還好。以前條件不成熟，自己也未必有這個能力。現在也是在學習和摸索中做這件事，總的來說還是興趣比壓力大吧。你下過象棋嗎？這就像下象棋，製片是一局棋從頭下到尾，演員是下殘局。

mu：在演員這個領域，你是否遇到了瓶頸？

吳秀波：所謂瓶頸是後來總結出來，然後加進去的。瓶頸這個詞兒，按我的語言翻譯過來，就是所有慾望的不滿足。所謂慾望，就是你左手要解開的東西，其實正是你右手在拚命掐自己的脖子。35歲的時候，別人說我不成熟，於是留了鬍子，演一些壞人。壞人演多了，他們說可以了，你戲演得不錯，可以去演好人了，把鬍子刮了吧。等演到Frank的時候，我說還是留個鬍子吧。對，到這時候已經和好壞無關了。這次因為要演一部古裝劇，從年輕演到老，所以又把鬍子刮了，然後看著鏡子，我不認識自己了。這個人好像跟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有點兒亂，我不記得自己長什麼樣子了。

Mu：你在媒體訪問時常常談你的人生觀和幸福觀。

吳秀波：我的幸福觀其實就是知足，知足常樂，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這是一個哲學大課題。

我們一般所理解的快樂，源於對慾望滿足的快樂。但是，慾望是永遠能滿足的嗎？特別是當你生活在一個有同等慾望的眾多人群之中，滿足你的慾望是否等於剝奪他人的慾望？所以僅以慾望滿足為快樂，是否是持久而可行的？這很值得懷疑。所以究竟是改變你想得到的那個世界，還是改變你自己？這是兩個不同的方向。當我們知道自己這一生不可能通過永遠滿足慾望來獲得快樂的時候，我們就需要找尋另外的可能性。

你年輕而健康，你最終一定會衰老而患病。你擁有家室和子嗣，你最終一定是生離死別。你說自己曾經擁有四段愛情，你最終一定會面臨四段情感的流失。所以我們說“得失”，有得就有失。如果你只想憑藉“得”來獲取快樂，那肯定不科學。你看得失的時候，是否能夠像看你的手和腳一樣歷歷在目？這就叫知足常樂。

Mu：很多人都未必能像你一樣，總結出這麼多形而上的東西。

吳秀波：我不以為我和他人有什麼不一樣，只不過我選擇了演員這條道路而已。即便是馬路邊修鞋的人，他能認真把每一針納好，也是生命中最好的修行，和我沒有區別。如果我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的生命是高端的，是準確的，那就不叫知足了。納鞋的人通過納鞋來修行，我是一個演員，在演戲中修行，就是這樣而已。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每個人都可以給出定義。

mu：對於未來的自己，你有一個設想嗎？

吳秀波：很多人在回憶從前嚮往未來的時候，我都覺得這是一個騙局。其實人一輩子所做的，就只有這一件事。當你回想起昨天，昨天真的發生過嗎？我不認為活一天過一天是一件多麼不對的事情，本來就應該活在今天。我從來都羞於炫耀自己，我一直覺得自己能在這個圈子裡苟活到今天，是上蒼的眷顧。如果它還在眷顧我的話，那麼就請你們4月份去看《西雅圖2》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