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易卜生用挪威语创作的诗剧杰作《布兰德》和《培尔·金特》介于他年轻时创作的历史剧与他后来创作的更为大家熟悉的现实主义剧作之间。从某些方面来说,《培尔·金特》可以说是醒悟的《天路历程》,尽管培尔·金特丝毫没有表现出基督徒努力克服恶习的一面。 《晨景》原为第四幕第五场的前奏曲,最初出现在第四幕第一场前,是培尔·金特与他那些狐朋狗友闹剧式对白开始前不大相称的引子。不过,这段音乐所描写的是挪威的黎明,而不是摩洛哥海边的日出。格里格曾写道:“我看到太阳已经穿过云层照射出来了!”
《格里格--培尔·金特第一、第二组曲》 一、 乐曲的诞生背景:诗与剧的共舞 格里格(Edvard Grieg)的《培尔·金特》(Peer Gynt)组曲,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挪威风情画,又如同一个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它不仅仅是音乐的呈现,更是亨利克·易卜生(Henrik Ibsen)这部同名戏剧的灵魂回响。易卜生的《培尔·金特》创作于1867年,这是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戏剧,它以荒诞、象征和哲理的笔触,描绘了挪威民间传说中的一个人物——培尔·金特,一个放荡不羁、梦想成为皇帝却又终身一事无成的年轻人。戏剧的主题深刻而广泛,触及了个人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自我欺骗与自我救赎、民族精神的追寻以及人类存在的意义等诸多议题。 格里格在1873年受易卜生委托,为这部戏剧创作配乐。他并非直接为戏剧的每一个场景都谱写独立乐章,而是根据戏剧的情节发展和情感表达的需要,精心挑选了几个关键场景,并创作了19首独立的音乐片段。这些片段并非简单的背景音乐,而是与戏剧的叙事和人物心理紧密结合,成为戏剧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培尔·金特》组曲之所以成为传世之作,很大程度上源于格里格高超的音乐语言和他对戏剧深刻的理解。他巧妙地运用挪威民间音乐的旋律、节奏和调式,赋予了音乐浓郁的民族色彩,同时也以其浪漫主义的创作手法,将培尔·金特内心世界的复杂情感、外部世界的奇幻景象以及戏剧所蕴含的哲学思考,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经过时间的沉淀,这些为戏剧谱写的音乐片段被格里格整理并改编成了两组独立的音乐组曲,即我们所熟知的《培尔·金特第一组曲》(Peer Gynt Suite No. 1, Op. 46)和《培尔·金特第二组曲》(Peer Gynt Suite No. 2, Op. 55)。第一组曲诞生于1888年,第二组曲则创作于1891年。这两组组曲的出现,使得《培尔·金特》的音乐超越了戏剧的框架,成为了独立存在的音乐会作品,并广为流传,成为音乐史上不可磨灭的瑰宝。 二、 第一组曲(Op. 46):黎明、哀愁、舞蹈与远方的召唤 《培尔·金特第一组曲》由四个独立的乐章组成,它们各自承载着不同的意境和情感,共同勾勒出《培尔·金特》戏剧中几个令人难忘的场景: 1. 《晨景》(Morning Mood): 音乐描绘:这无疑是《培尔·金特》组曲中最著名、最动听的乐章之一。乐曲以极其舒缓、宁静的旋律开始,仿佛是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层层迷雾,照亮了挪威南部山区宁静的村庄。长笛悠扬的独奏,如同清晨的鸟鸣,唤醒了沉睡的大地。随后,弦乐组加入,旋律逐渐变得丰满、温暖,营造出一种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景象。音乐仿佛在描绘培尔·金特在一片祥和的早晨中醒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太阳缓缓升起,群山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周围是静谧的田园风光。 戏剧联系:这个乐章与戏剧开场时培尔·金特从母亲家中醒来的场景相呼应。然而,戏剧中的培尔·金特内心却充满了对现实的不满和对冒险的渴望,这与音乐所描绘的宁静祥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预示了他即将踏上的非凡旅程。格里格在这里运用了简洁而优美的旋律,以及逐渐增强的力度和织体,成功地营造出一种美好而充满期待的氛围。 2. 《奥瑟之死》(The Death of Åse): 音乐描绘:与《晨景》的明亮欢快截然不同,《奥瑟之死》是一首深沉而悲伤的乐章。乐曲以低沉、缓慢的弦乐开始,营造出一种庄重而哀恸的氛围。随后,单簧管的出现,带来了一段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这段旋律如同培尔·金特对母亲的深情回忆,又或是他对即将逝去的亲情的哀悼。音乐中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一种沉静的悲伤,仿佛是将观众带入一个充满离别的宁静空间。格里格在此刻运用了更加朴实、感人的音乐语言,没有过多的炫技,而是直击人心,表达了深刻的情感。 戏剧联系:这个乐章是戏剧中培尔·金特在母亲临终前,为了安慰她而编造的关于她死后进入天堂的虚幻故事。虽然故事充满谎言,但培尔·金特内心深处对母亲的爱和责任感,以及母亲对儿子最后的期盼,都在这段音乐中得到了深情的体现。乐曲的缓慢节奏和哀伤的旋律,准确地捕捉到了生离死别的场景中所蕴含的复杂情感——既有失去亲人的悲痛,也有对逝者安息的祝愿。 3. 《阿拉伯舞曲》(Anitra's Dance): 音乐描绘:这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轻快活泼的乐章。音乐以一种跳跃、灵动的节奏开始,仿佛是阿拉伯舞者的轻盈步伐。旋律充满了东方色彩,带着一丝神秘和诱惑,整体风格明快而富有情趣。铜管乐器的加入,增添了色彩感和热情。乐曲充满了生命力,展现出一种迷人的、略带狡黠的魅力。格里格在此处巧妙地运用了许多装饰音和节奏变化,使得音乐充满了活力和趣味性。 戏剧联系:这个乐章描绘了培尔·金特在北非沙漠中,遇见并诱惑了阿拉伯部落首领的女儿安妮特拉(Anitra)的情景。安妮特拉以其美貌和舞姿,吸引了培尔·金特。音乐成功地捕捉到了这种异域风情和舞曲的特质,展现出一种轻盈、浪漫但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氛围。 4. 《在山魔之宫》(In the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 音乐描绘:这是《培尔·金特》组曲中最具标志性、最令人振奋的乐章之一。乐曲以一种缓慢、庄严但又带着不祥预兆的旋律开始,仿佛是幽暗的山洞中传来低沉的呼唤。随着音乐的进行,节奏逐渐加快,旋律变得越来越激烈,管弦乐队的音响也愈发宏大。铜管乐器奏出强有力的主题,打击乐器也加入了进来,营造出一种紧张、压迫、甚至有些疯狂的氛围。音乐的力度不断增强,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是无数的山魔在黑暗中跳跃、狂欢,场面逐渐失控。乐曲最终以一个巨大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高潮结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戏剧联系:这个乐章描绘了培尔·金特误入山魔的宫殿,并被山魔的女儿逼婚的情景。在山魔的号令下,无数的山魔、妖精和巨人都加入了这场疯狂的舞会。音乐中的紧张感、压迫感以及不断升级的混乱,完美地展现了山魔之宫的恐怖和诡异,也暗示了培尔·金特在此所面临的危险和困境。这段音乐的成功之处在于其循序渐进的结构和强大的感染力,能够将听众牢牢地吸引住。 三、 第二组曲(Op. 55):海上风暴、异域哀愁、思乡与归来 《培尔·金特第二组曲》同样由四个独立的乐章组成,它们展现了培尔·金特在漫长人生旅途中经历的更多情感和事件: 1. 《挪威之歌》(Norwegian March): 音乐描绘:这首乐章以一种明快、奔放的旋律呈现,充满了挪威民族音乐的特质,节奏感十足,仿佛是一支充满活力的进行曲。铜管乐器的运用,使得音乐显得更加响亮和有力量,充满了乐观和喜悦的情绪。它的旋律可能不如《晨景》那般广为人知,但依然具有鲜明的格里格风格,能够立刻将听众带入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北欧场景。 戏剧联系:这个乐章在戏剧中的具体应用可能不如其他乐章那样明确,但它通常被理解为展现培尔·金特在早期生活中,对家乡和民族的热爱,或者是在他经历了种种冒险之后,对故乡的某种怀念和象征。它所传达的积极向上、充满活力的情绪,与培尔·金特初期那种意气风发的形象相契合。 2. 《摩尔之女》(The Arabian Dance): 音乐描绘:与第一组曲中的《阿拉伯舞曲》不同,这个乐章的“摩尔之女”暗示了培尔·金特在异域的经历中,可能遇到的更加复杂的情感。音乐通常会呈现出一种更加抒情、带有异域风情的旋律,其中可能夹杂着一些忧伤和怀旧的情绪。它可能描绘的是培尔·金特在异域的艳遇,但这种艳遇又可能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或是对现实情感的某种逃避。 戏剧联系:这首乐章可能对应着戏剧中培尔·金特在阿拉伯世界的一些情节,描绘了他与当地女性的互动,以及他在这些经历中所感受到的短暂欢愉与随之而来的空虚。它在风格上可能与第一组曲的《阿拉伯舞曲》有相似之处,但更侧重于表达一种情感的内敛和微妙。 3. 《培尔·金特归乡》(Peer Gynt's Homecoming): 音乐描绘:这是第二组曲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乐章之一。音乐的开头可能显得有些飘渺和不安,仿佛是培尔·金特在茫茫大海中漂泊,又或是他在经历了一生的起起伏伏后,内心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然而,随着音乐的发展,逐渐出现了一些熟悉的旋律,这些旋律可能带有故乡的气息,也可能是对过往岁月的追忆。最终,音乐可能会走向一种更加平静、内省的氛围,仿佛是培尔·金特在经历了漫长的旅程后,终于踏上了归乡的道路,并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 戏剧联系:这个乐章直接描绘了培尔·金特在经历了漫游世界、饱尝人生甘苦后,最终决定返回家乡的情景。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过去的疑问,对未来的迷惘,以及对自我价值的重新审视。音乐通过对不同情感的刻画,展现了培尔·金特在人生的暮年,那种复杂而又深刻的内心世界。 4. 《在挪威的海岸边》(Solveig's Song): 音乐描绘:这是《培尔·金特》组曲中,乃至格里格所有作品中最动人、最感人的乐章之一。乐曲以索尔维格(Solveig)悠扬、纯净的女声独唱(通常由长笛或小提琴代替)开始,旋律极其优美、深情,充满了爱与等待的意境。音乐的节奏舒缓而宁静,仿佛是静谧的夜晚,或是漫长的等待。它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情感表达,是一种对爱、对承诺、对等待的永恒赞歌。整个乐曲充满了温暖、希望和一种神圣的宁静。 戏剧联系:这个乐章描绘了索尔维格在培尔·金特离开后,漫长而坚定的等待。她始终相信,培尔·金特终将回到她的身边。这首歌曲是索尔维格对培尔·金特永不磨灭的爱,也是她对爱情的忠贞不渝的体现。在戏剧的结尾,当培尔·金特回到家乡,疲惫而迷失时,正是索尔维格的歌声,重新唤醒了他,并给予了他最终的救赎。索尔维格的爱,如同永恒的灯塔,指引着培尔·金特找到人生的真谛。 四、 音乐的艺术价值与时代意义 格里格的《培尔·金特》组曲,不仅仅是对易卜生戏剧的忠实再现,更是格里格本人音乐才华的集中体现。他将挪威丰富的民间音乐元素巧妙地融入到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创作之中,创造出既具有鲜明民族特色,又具有普遍情感感染力的音乐。 民族音乐的创新运用:格里格对挪威民间音乐的深刻理解和运用,使得《培尔·金特》组曲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他并非简单地挪用民歌,而是将其进行艺术化的提炼和发展,赋予了它们新的生命。 丰富的情感表达:组曲中的每一个乐章都成功地捕捉到了戏剧人物的情感变化和场景氛围。《晨景》的明媚,《奥瑟之死》的哀伤,《阿拉伯舞曲》的妖娆,《在山魔之宫》的狂野,以及《索尔维格之歌》的深情,都展现了格里格对人类情感的深刻洞察。 戏剧与音乐的完美融合:组曲的创作与戏剧的叙事紧密相连,音乐成为理解戏剧主题和人物内心世界的重要途径。它们共同构成了《培尔·金特》这部史诗般的艺术作品。 跨越时空的魅力:即使脱离了戏剧,《培尔·金特》组曲依然能够凭借其优美的旋律、丰富的织体和深刻的情感,打动世界各地的听众。它所探讨的关于人生、梦想、爱情、救赎等主题,具有永恒的价值。 《格里格--培尔·金特第一、第二组曲》作为音乐史上的经典之作,不仅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音乐享受,更引导我们去思考人生的意义、民族的精神以及爱的力量。它们是格里格留给世界的宝贵财富,也是理解挪威音乐和浪漫主义音乐的重要窗口。